第七七九章 經驗豐富(2/2)
但如今是對付些和他們一樣等級的生員,背後還是個在他們看來肯定要衰敗的鹽商,那還怕啥?
一時間,各種諷刺鹽商的、諷刺揚州生員的、描繪鹽戶悲慘生活的各種戲劇、小說、說書,沿著鹽河傳的飛快。
包括且不限於,這些儒生為了討好鹽商,是如何讓自己的老婆精心打扮勾搭鹽商的;那些鹽戶又是如何被這些人逼迫欺騙的。
此時這裡比較喜聞樂見的經典戲劇,看戲名也就知道都是啥。
本來嘛,民間的戲劇,都不是多高雅的東西。
本身,《和尚打『齋』》、《小寡婦上墳》、《鶯鶯拭紅帕》之類的東西,就層出不窮。
這些東西,秀才們也有不少是弄個筆名,靠這個吃飯的。如今寫這樣的劇本、評書,那真是如同兔子啃芹菜一般簡單。
很快,在人民樸素的善惡觀下。
鹽商是壞人。
鹽戶不想煮鹽。
為鹽商說話的就是壞人。
這樣樸素的觀點,傳播的飛快,每天都有說書的說新的段子。
不過,夾在這些段子中間的,還有一些專業人士夾雜的關於政治、經濟的私貨。
林敏雖然對江南的破靴陣早有耳聞,卻真沒想到能搞成這樣。
如今劉鈺已經帶兵進了城,林敏也算是徹底安心了,知道事情不會再鬧大了。
見了劉鈺後,忍不住笑道:「口皆喊著仁義,心裡想的都是生意。」
「前朝洪武皇帝,對生員有十二項規定。其中第一條,就是不准生員議政,所謂天下利病,生員不許言。更嚴禁生員去訴訟,告不干己事,一律革除功名。」
「是以,梨洲先生才欲行學校議政之古法,實是對此規定的反而動之。終究,還是要先正心,然後才能做事。」
劉鈺心道這玩意兒和心正不正有啥關係,搞政治的前提、政治構想的前提,是人心要正,這不是扯犢子嗎?
生員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不就是正常的操控輿論、給對手潑髒水的套路嗎?
地方議員打架,那不是正常的不得了?
「林大人,此番事,我邀請了一些江南大儒來此。這件事,生員鬧一鬧,也正常。」
「鬧完之後,真正判決之後,這件事如何定性,還是要控制一下。由頗有威望的大儒壓陣,把這些事寫清楚,裝訂成冊,也算是儒林一樁盛事。」
「屆時,便有不服氣者,便以十年為期。十年之後,且看蘇北之生活,竟是好還是壞便是了。」
「十年之內,不得再議。林大人以為如何?」
林敏知道若是劉鈺預先不知道請來的大儒是什麼態度,肯定是不會請的。至於有沒有給他們賄賂,收買,那就不是自己所能知道的。
這世間,肯定還有不少真正的、有仁義、有情懷的儒生的。
看這意思,劉鈺是準備把這件事,搞成一場大討論。
屆時,肯定還是要羞辱那些揚州生員的。
但羞辱之後,就要進行一場爭論了。
這場爭論,還算是比較必要的。
有點類似於鹽鐵會議,但又不是發生在朝堂中央。
也算是在經濟、賦稅等問題上,對明中晚期的一些思想混亂的總清算。
尤其是鹽業問題。
包括是否應該允許私人隨意開採鹽、鹽到底該不該收稅、鹽引制度到底該不該廢除等。
終究朝廷從太宗皇帝開始,就立下了認為永嘉永康一派的學問比較不錯的態度。這也算是祖訓了。
這裡面涉及到的經濟思想問題,在劉鈺看來,若是能夠通過這一次的討論,加以引導,是可以形成一些新思潮的。
通過大儒出面的爭論和記錄,整理之後刊行。
政治上的東西,肯定不能碰。現在碰還太早,沒有經濟基礎,搞這些東西就是無本之木。
哪怕是黃宗羲的學校議政思想,且不提鄉賢封建半自治這一套能不能行,只說皇帝肯定是不樂於見到這些東西的。
本身就是在夾縫中生存發展,現在最好還是把話題都帶向單純的經濟問題。
主要還是從王夫之、黃宗羲、顧炎武、唐甄等人的一些經濟上的思索,配合葉適等永嘉永康學派里一些摘出來的關於工商業的討論。
無非也就是諸如酒該不該徵稅、茶該不該徵稅、鹽該不該徵稅;商人大賈對國家的作用、國家應該控制哪些方面的稅收等等。
也算是為江蘇下一步的全面的稅收改革、工商業稅收制度,打好一個基調。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對明末的一些反思和經濟思想的「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劉鈺對明末的那些思想家,還是充滿敬意的。只不過他們提出的經濟改革方案,是針對明末那種特殊情況的矯枉過正。
不管是現在聽來感覺可笑的人頭稅取代土地稅、全面放開對商人的管控、放棄使用金銀等等。
都是針對明末特殊情況的反思。
不是說全都是扯淡,而是說思考的很有深度,但不具備普遍性。
是明末亂政、魔幻江南、藩王占地、胥吏無度、詭寄投效,以及土地人丁黃冊等等特定情況下的反思。
現在蘇南解決了關鍵的勞役問題,所以整個的徵稅邏輯都發生了變化。在這種情況下,再延續前朝特定情況下的反思去思考經濟問題,肯定是要走偏的。
是以,這一次,主要還是要把這個「刻舟求劍」的問題解決掉。不要讓那些大儒們,再跟著明末的反思去考慮經濟問題了,很多東西發生變化了。
要通過這一次鹽政、墾荒、圈地等問題,引導他們思考,經濟到底是怎麼回事。
既然已經有了「豪商大賈、國之司命」;「市場調節、鹽價自平」;「富人養活了窮人」之類的想法萌芽,便要試著引導一下他們,去思考些更深層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