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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九章 濟天下和利自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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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夠的空地也是通過圈占土地解決的。

好在許多年前,就已經強行圈占了足夠的土地,伴隨著貿易發展城市擴張,當初花了錢圈占的土地,現在價格水漲船高。

顏李學派的王源提出的房屋稅設想,也在這裡進行了嘗試。

伴隨劉鈺視察的,既有官員,也有省內的豪商。

似乎多少有點「安排後事」的意思。

當初皇帝塞過來的一些人,經過這些年的歷練,也都成長起來了。

至少明白了如何管理這幾座快速發展起來的、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城市了。

這一次皇帝南巡,商賈們「主動」踴躍助捐,為皇帝南巡準備接待費用。

和上次完全不同,上一次是皇帝允許他們去南洋,不用管接駕的事。而這一次,皇帝沒說,商賈們便「主動」出錢。

大部分人內心並無惴惴,覺得一切已經走上了正軌,最艱難的轉型期已經基本熬過去了。

唯獨就是日後這裡的特殊地位,恐怕不是一個節度使能勝任的,節度使的級別已經不夠用了。

如今名義上還是林敏做江蘇節度使,但現在誰都清楚,改革完成後的江蘇,朝廷無論如何不可能交到一個節度使的手裡了。

官場上,自有諸多猜測,這塊大肥肉會落在誰的手裡。

市面上,影響倒是不大,覺得無非是蕭規曹隨那一套,按著這一套來,眾人早已習慣。

即便來個貪腐之輩,這和以前也已不同。衙門手裡當初圈了不少當時不甚值錢的土地,現在地價高昂,縱然貪腐,也不會如過去一樣增加攤派之類。

眾人緩步來到了公園內的小土山上,遠處工業區已經出現了一些聳立的煙囪,冒出黑色的煤煙。

即便當初布局的時候考慮到了風向問題,依舊還是會嗅到淡淡的煤塊燃燒的煙味。

劉鈺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很是滿足。

這些冒著冒煙的煙囪,很多事催動蒸汽機的。

但因為大順的特殊性,這些蒸汽機大部分都不是與紡織業相關的。

他念念不忘的機械紡紗機,已經有些眉目。

松蘇地區的紗荒,已經漸漸浮現。從過去的四人紡、一人織;提升到了如今的十六人紡、一人織。

重新塑造的以出口導向為主的紡織業基礎,棉紗產業一開始就採取的是工場制,基本控制了長絨棉的紡紗環節。

一旦機械紡車研究成功,轉型會十分的順滑。

很俗的一句話叫時代的車輪開始轉動,現實是真的已經開始轉動了,即將爆發的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最終結果,將直接決定大順日後的發展。

他雖廟算在握,覺得必勝,可內心終究還是有些忐忑。

眾人見他閉目深呼吸,轉而嘆息一聲,也不知他是捨不得這裡,亦或者是對將來回京的日子有什麼擔憂,是以並不敢說什麼。

這話不好接。

接不好,難免引起皇帝的猜忌,亦或者明明是好好的拍馬屁,結果拍到了痛處,惹了許多不愉快。

過了許久,劉鈺才像是安排後事一樣,說道:「古人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各行各業,都是如此。」

「此時雖已早非松蘇草創之時,但很多產業,仍舊前途未卜。智者,當於烈火烹油時候,便想到日後諸多危機。」

「今日你們在此,以為日後松蘇產業的危機,竟在何處?」

這是劉鈺在試探眾人的政治傾向,當然主要是對外的。

現在的情況,以烈火烹油來喻,一點不為過。

痛苦的轉型期,意味著廉價的勞動力。

短暫的和平期,意味著外部市場的快速擴張。

關東南洋的開發,使得工商業從業者經歷著糧價最低的時代,也就意味著他們可以付出更低的工資。

從當初爆發齊行叫歇要求米貼補助開始算起,已經十年不需要額外支付米貼了。米價只有高到當初商議好的某個值,才有米貼,這些年確實沒有漲米貼的機會。

政策引導的海外投資,使得大量資本進入流動狀態,開發的南洋關東朝鮮日本等周邊區市場,也使得物價革命的影響降到了最小。

大順這邊的勞動力價格,糧食價格,以白銀計價,依舊壓在了大約三分之一於西歐最高地區的水平。

以至於如天津等地,連麥秸編織的草帽,都能賣出去,而歐洲可是小麥產地。

站在新興階層的角度,無疑真的可以稱之為烈火烹油的時代了。

至於江南地區逐步瓦解的農村、逐步退佃或者被逼著退佃的佃戶,被糧價真正傷了了半自耕農,他們並無資格評價現在到底是黑暗之世還是烈火烹油。

現在劉鈺問這些新興階層,以及和這些新興階層聯繫日趨緊密的官僚,什麼是遠慮?

眾人短暫的思索後,回答倒是基本出奇的一致。

「若有遠慮,當在海外。」

「這些年多讀報紙,知海外諸事,以今歲的情況來看,域外之地,似又有大戰可能?」

「今年法國人的人參期貨,尚未到港,已經有人開始抬價。以作囤積。如報紙上說的昔年荷蘭人知南洋大戰而屯茶一般。」

此時松蘇、登州、營口、南洋等地的報紙,與其說是報紙,倒不如說是三分之一是報紙、三分之一是海國圖志、三分之一是域外殖民史。

所謂的開啟民智,未必非要喊口號,在相信人不是傻子的前提下,展示出世界的動態即可。

大順的這些新興階層當然不是傻子,甚至很多根本就是投機發財的,早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域外諸事的風吹草動都會對松蘇地區產生影響。

現在來看,影響還不算大,最多也就是一群人賭英法即將在北美開戰。當初大順在亞琛搞事情,要簽反海盜公約、反私掠船公約等,兩國可都沒簽。

真打起來,那還不是互相劫船?到時候,豈有不漲價之理?

畢竟,理論上,眾人都覺得劉鈺頗為親法,萬一到時候拉偏架,英國人劫了船來賣人參,這邊加關稅或者不讓賣呢。

至於說考慮到大順可能也會抓住窗口期加入戰爭這件事,大部分人倒是沒有考慮。

雖然,其實大順西洋貿易公司的幾個寡頭,對各國的東印度公司都相當不滿,雙方的衝突也時有發生。

但,大順真正摻和到世界大戰中這件事,終究前所未有。

下南洋不算。

下南洋的時候,大順的商賈力量還沒有強到有極大的開戰意願,純粹是皇帝在復刻前朝永樂帝下南洋壟斷香料貿易。

所以,大順終究還是要邁出這一步。

讓一些階層,看到戰爭帶來的巨大好處,深刻體會到戰爭和自己的關係。

這對松蘇地區的意義,非常重大,因為大部分時候,他們無法切身感受到戰爭和他們的關係。

比如西北地區的戰爭,對他們而言,那樣遙遠而又沒有切身利益。

當然就此時來說,如果和羅剎國再度爆發關於爭奪鯨海以北冰洋的戰爭,他們肯定能夠切身感受到,因為一些人就是搞海龍皮和油脂貿易發財的。

西北地區的戰爭,能發財的,是當年在江南地區競爭失敗的山陝資本集團,可不是他們。

現在,劉鈺提醒了一下他們。

「先儒言: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如今我觀歐羅巴之戰爭,國家勝敗,損利商賈。既有損利,則有責任。原先這對你們來說,所謂天下興亡、國家勝負,可能於你們都是一些空話。現在就大不同了。」

「有些事,有些戰爭,士紳不支持,我非常能理解。一丁點的好處都沒有,反倒還要多繳國稅,為何要支持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歐羅巴諸國再次開戰,這對你們的貿易極為有利。你們既然都能看出來,歐羅巴英法之戰恐一觸即發,想來待今年船來,也會有新的消息。」

「你們既能看出來行業興衰在於域外,這也算是開眼看世界了。」

「現在你們不妨說說,你們想要什麼?日後我心裡也好有數。」

劉鈺心裡是有數的,這些人想要什麼,他有自己的判斷。

但他心裡有數沒用,得這些人心裡有數才行。

如果他們回答的不對,這一次「交代後事」,就需要指出來:不,你們不想要這個,你們應該想要那個。

他們不需要考慮小農的利益,不需要考慮僱工的利益,劉鈺只是在問他們自己這個階級的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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