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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九章 濟天下和利自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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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答案,並不是完全符合權哲身的設想。但想著若去松蘇,也正好有機會說不定跟著孟松麓見一見興國公,倒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單就現在眼見的一切,不可謂民不富庶。

只不過聽起來,好像過程過於痛苦,代價也很大。

按程廷祚的意思,似乎是說,只要找到一條不需要流血、鎮壓、苦痛、強制移民、遷徙、流放、處決、被迫退租入工廠做閒民的路,達到現在這個效果,就是成功。

他不反對現在的結果,只是認為過程過於粗暴,不夠柔和。

松蘇一飛沖天、揚州九天落地的巨大反差,或許是有辦法既讓松蘇一飛沖天、又不讓揚州九天落地的。

總體上,既是要融入已經木已成舟的松蘇資本的體系,那肯定是要發展工商業的。

只是,程廷祚等人雖講實學,但受制於舞台高度,距離決策圈終究太遠。

有些事,他並不清楚上層的一些分歧。

比如朝鮮國開埠,按說朝鮮國要發展工商業,也是一條路。

可事實上,大順朝廷這邊又多次給朝鮮國那邊施壓,並不支持朝鮮國開放礦禁、採掘銅礦金礦。

這事兒,追其根源,源於緬甸和大順交界區的茂隆銀廠問題。

茂隆銀廠的情況,就是伴隨著大順需要鑄錢,導致雲南出現了大量的礦工。

大量的礦工尋找新礦,不斷往邊境延伸。

往邊境延伸,使得茂隆銀廠地區的漢人數量急劇增加,因為挖礦冶煉組織這些,只靠當地土司是不行的,漢人礦工在當地確實掌握著先進的生產力。

這些問題,大順看在眼裡,明白對於苦寒地區、邊遠地區,開放礦禁會極大地促進移民。

放到朝鮮國,易位處之,大順這邊也就不免有所警惕。

本來,越境采參之類的事就不少,隨後又有逃亡過江聚集村落之類的事。

而朝鮮國的金銀銅礦,基本都在北邊邊境山區。

真要是放開礦禁,人呼啦啦地涌過去,邊境地區更看不住了。

朝鮮國自己有金銀銅礦,雖不多,但確實值得開採。就在北部的邊境山區。

大順這邊看到了茂隆銀廠的情況,眼睜睜看著伴隨著開礦業的發展,數萬礦工、十萬農民在周圍扎堆,於一群土司中形成了一股勢力,為大順日後南下緬甸地區創造了優良的基礎。

朝鮮國若是開礦,只怕也會復刻類似的道路。本身邊境地區就是苦寒之地,大順的資本不肯去,因為沒有運輸線,種了東西運不出,只肯在遼河流域到處圈地。

朝鮮國的逃亡百姓越發的多,最終在邊境這邊聚集成村鎮,以後都是麻煩。

現在是否郡縣化還是以後要解決的問題,大略上還沒定下來,大順這邊也不是沒和朝鮮國扯皮過。

大意就是朝鮮國可以放開礦禁,但允許大順商賈投資、亦允許大順礦工前去挖金。

那顯然,朝鮮國不可能同意。大順這邊施壓也不能太過嚴苛,面子還是要留幾分的。

索性,那就讓朝鮮國繼續保持礦禁,免得呼啦啦地往邊境地區涌去一堆的人。

這實際上就把朝鮮國發展的路堵死了,這不是後世可以靠高積累快速狂追工業化的時代。

這是個因為一個省的手工棉布,都能導致亞洲歐洲極大強國可能互相開戰的時代,市場就這麼點。

按照亞當斯密學派的看法,各國分工,總有自己擅長的、別人不擅長的,最終達成一個平衡。

但他的這一套理論,原本歷史上尚且需要在「荷蘭的航運業被英國奪走後能幹什麼」,和「中國的貿易品對歐洲擁有碾壓的價格和質量優勢該怎麼辦」這兩件事上,瘋狂打補丁。

況於此時的情況已大不一樣。

朝鮮國的幾大優勢產業,如人參什麼的,又不是東北地區種不了,只是因為劉鈺為了「惠」法,壓著沒讓發展。

搶紡織業,更搶不過。

種棉花倒是可以,問題是種棉花出口,以現在的糧食單位畝產,朝鮮國先照著去掉三分之二的人口來吧。

實質上,再走下去,就一條路了。

那就是繼續擴大開埠,大順獲得在朝鮮開礦的特權,大順的資本和人口湧入朝鮮北部,發展礦業,挖金子,促進冶鐵煤礦等重工業發展。

這可比去大洋洲或者舊金山之類的地方挖金子,更有吸引力。

但朝鮮國肯定也不傻,這就等於漢四郡歸順了,可不是簡簡單單禮政府幾句話就能解決的。

除非一戰打完了,大順才有餘力關起門好好玩弄一下藩屬們。

所以,實質上,程廷祚給出的答案,是一場空。

這是個閉環。

想發展,就要關門,關開埠,放開礦禁。

而這,又必然觸怒大順。

大順都城不是在金陵,而是在北京,對東北方向有非常、非常、非常嚴重的明末後遺症,十分敏感。去朝鮮可比去南洋近得多。

想要武力抵抗,讓大順知難而退,前提又得是關開埠、開礦禁、積粟米、造兵工廠。

實際上,在大順趁著奧王繼承戰爭的機會下南洋,奪取馬六甲,禁教拒敵於馬六甲之外的那一刻,東亞問題已經註定了。

無非是形式上的區別。

是郡縣化,還是保留藩屬國地位但打開資本投資特權的區別而已。

至於說現在,程廷祚讓權哲身去松蘇尋找答案,其實找不到答案,至少找不到權哲身想要的答案。

星湖學派想找的答案,是怎麼防止土地私有制開始出現、土地兼併、農村開始放高利貸而導致的底層極端困苦的解決方式。

松蘇模式能給出的答案,是不要解決問題,把人解決了就好。

鼓勵兼併、鼓勵放貸、放棄實物稅、推廣金屬貨幣,最終形成大地主種棉花種稻米出口大順。朝鮮國要做的,就是在「東學黨起義」爆發的時候,請宗主國出兵。

正宗的南轅北轍。

當然,程廷祚的意思,肯定不是這個意思,也肯定想不到這一步。

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劉鈺之前在松蘇地區還真的講過朝鮮國的問題,而且當時講的還很溫柔。

溫柔到,聽起來,當時劉鈺的意思是很寬容溫和的。

認為應該鼓勵朝鮮國的儒生來留學,學習實學。

比如學習怎麼種大米、怎麼修水利、怎麼種大豆、怎麼種棉花、怎麼造水車等等。

這聽起來還是很符合顏李學派的「實學」主題的,覺得這不是挺好的嗎?

至於這背後的潛台詞,實質上程廷祚終究還是舊時代的餘黨,還沒有看明白松蘇模式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社會運行的邏輯到底是怎麼樣的。

他這種舊時代的餘黨,仍舊在考慮一個可能。

也就還是劉鈺信上說的三條路。

是不是,某種改良後的儒學新派,可以覆蓋生產力原始的檀香山、也能覆蓋地主佃農小農穩固的河南陝西、還能覆蓋基本剝離了小農經濟捲入世界市場的關東松蘇南洋、進而解決松蘇地區工場化之後出現的新矛盾、同時還能解決朝鮮琉球日本的困境、順帶還能在信仰宗教問題上抵禦天主回教新教的侵襲?

既不想代表某個階層的利益,而是追求全能、聖道,那就只能繼續考慮、嘗試這種可能。

…………

數日後,上海。

一些人簇擁著劉鈺,在查看剛剛竣工的大順第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公共建築群。

包括一片圈占土地後規劃的公園、藏書樓、萬國博物館等一系列建築。

簇擁在劉鈺身邊的人,幾乎都知道,這一次皇帝南巡,劉鈺肯定是要離開江蘇的,不可能再在這裡繼續停留了。

即便皇帝不說,劉鈺也要主動離開。

畢竟,經過這些年的發展、政策傾斜、以及強制性地關閉廣州福州的貿易口岸等等個因素的作用下,憑藉著前鐵路時代最優秀的水運交通網,江蘇已經真正意義上成為天下財稅之半了。

每年要為朝廷國庫或者皇帝內帑,提供數量驚人的白銀。

縱然無險可守,縱然在這裡做事的人都沒有兵權,但也不可能一直在這種地方了。

剛剛竣工後的這片公共建築群,不久之後,會作為皇帝接受「萬國來朝」、大閱陸軍的地方。

足夠的空地也是通過圈占土地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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