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九章 鄉約村社(四)(1/2)
除了這些比較籠統的東西,趙立本的二弟,也對「孩子上學」這件事,相當不滿。
顏李學派抓著鄉社的行政權,堅決執行八歲入小學的理念。
但入學,也就意味著需要有教育開支。
教育開支,這錢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還是得靠鄉社的百姓出錢,維繫鄉學的運轉。
本來吧,讀書、科舉、為官、光宗耀祖,這也算是中華家庭的普遍認知。
但問題就出在村社裡掌管行政權、貫徹教育理念的,是顏李學派的這群人。
按照他們的理念教下去,搞出來的,就是讓鄉社的百姓普遍覺得,讀書無用。
讀書是為了啥?
學習是為了啥?
這又和顏李學派的「真儒」的教育理念,息息相關。
顏李學派的這群人,幾個在底層的,要說科舉的水平,倒是真有。
像李塨這樣的,二十歲家裡窮的就沒辦法繼續脫產學習了,便去學醫,賣藥。一邊當醫生,一邊看書學習、些文章狂噴宋儒,順帶著三十歲的時候去參加了個鄉試還能中個舉人。
顏元在漳南書院搞分齋教育改革的時候,也想過,真要是全搞分齋教育,入學人數肯定銳減。考科舉沒卵用,上個毛的書院啊?所以即便搞了分齋教育,也還是專門分出來了個帖括齋,也算是像現實妥協。
帖括齋,就是教「八股滿分作文寫作技巧」、「三年秀才、五年中舉」之類東西的。
他們學派里有應試技巧的人,其實不少。在鄉學裡,搞這種專業的考試教育吧,其實也不是沒人能教。
別的不說,一邊學醫,一邊賣藥,一邊順便還能中個舉的人,弄一套類似的「三年秀才、五年中舉」之類的考公技巧什麼的,肯定是沒問題的。
但是,李塨的思想吧,用後世的話來講,就是三十多歲了可能還有點「中二」。
他考舉人,是為了證明「我可以,但我不屑」。
考完之後,因為他反對科舉,所以他中舉之後,就拒絕繼續往上考了。
而且,其學派的想法,也真是有點……過於理想化。
要麼,朝廷進行全面的教育改革,普及小學教育,用類似王安石的三舍法,搞學校教育,培養合格的、上馬能打仗、下馬能種田的士。
要麼,拒絕參加科舉選拔。
某種程度上講,雖然他們學派固然有些「太刻苦、類墨者、以苦為樂」的古怪風氣導致學派湮滅;也固然他們學派自己的哲學構建無法閉合;但也和他們學派對科舉的態度、以及分齋教育與科舉取士之間的不可調和的矛盾息息相關。
讀書是為了啥啊?
不是為了做官,誰他媽十年寒窗苦啊?
結果你整些分齋教育。
要聊存孔緒,勵習行,脫去鄉愿、禪宗、訓詁、帖括之套;恭體天心,學經濟,斡旋人才、政事、道統、氣數之機。
甚至連騎馬、射箭、武術、刀法這樣的學科,還占了一旬之內一天的時間。科舉又不考,人家這些時間都忙著讀經書了,你去鍛鍊身體,野蠻體魄,這不扯犢子嗎?
怎麼和人家專業學經書的競爭?
這事吧,要不是劉鈺忽然出現,其實以大順的環境,顏李學派的教學理念,倒還是能吸引一些人的。
當初李塨三十歲的時候,才見到了「龍尾車」,也就是「阿基米德螺旋抽水機」,還專門花時間去學了三四年的這玩意兒和測天法之類的東西。
包括原本歷史上因為私藏禁書惹了大禍的劉湘奎,也都是開始嘗試把「分齋學問」中,加入西方傳來的實學。
伴隨著劉鈺這一波新實學派的崛起,他們學派就變得特別的尷尬。
他們學派的很多設想,劉鈺實際上幫著他們「圓夢」了。
比如他們學派在漕運這件事上,以李塨等人為首,都是堅決的「廢漕運、興海運、方可治黃河」的一派。
也包括李塨、王源等人設想的「挖掘淮河入海通道、罷漕運、取消束水沖砂、開鑿洪澤和七分入海、三分入江的同道」等。
甚至於,包括王源、李塨等人設想的,開發東北、把東北建成商品糧基地他們對這個問題的設想,源於他們認為京城確實需要大量的商品糧。而只要京城需要商品糧,那麼漕運就是個大事。如果東北能夠提供京城所需的商品糧,那麼罷漕運廢運河就是個非常簡單的過程以及圍繞著開發東北,設置特殊的村社良家子血稅籍兵員的設想。
基本上,差不多都實現了。大順自己實現了一部分,比如良家子血稅兵員、提升良家子的地位。
滿腦子想著六十歲以下不還俗皆殺、西北教民不移風易俗皆殺的頗為激進的王源,制度設計中可是把軍人的地位可是提的異常高,要把血稅籍,單獨列為一個民籍,僅次於農,比商工都要高一級,也就是設想的幾乎良家子那一套,要在東北、西北、西域等地廣人稀區搞專業血稅府兵村社。
劉鈺出現後,一系列改革,也把剩下的很多給實現了。
甚至思路都差不多,在一些政策上固然空想,但在一些政策上倒也真的看到了問題所在,切實地認識到了漕運、統治、商品糧之間的關係,並以此為問題分析去解決的。
他們學派雖然人數少,但想法很奇特,是以在學術界影響力還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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