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六章 堂下何人狀告本官(四)(2/2)
而這裡這句要逼人遷祖墳的話,頓時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緒。
至於這事是真是假……
劉鈺制定的海軍條令,要求必須海葬,那是因為遠洋作戰,弄些死屍往船艙里放,那是生怕現在將近10%的遠航死亡率低了,準備提回50%。
墾荒公司的人不是啥好鳥,但至少他們還是大順人。
動人祖墳的罪過和仇恨,墾荒公司的人又不是不明白。
這不是什麼良心發現,而是墾荒公司是種地盈利的。真要逼人遷祖墳,棉花成熟的時候來一把火,又是規劃的上千畝的大型農田,到時候哭都不知道上哪哭去。
本來矛盾就夠大了,這時候沒事找事給自己加點料?
不過,真假這種東西,意義不大。
重要的,是極端的謊言,最容易引爆眾人的情緒。
縣城裡的人再看看這些勞累了一輩子、卻連壽衣都這麼差的老灶戶,這些縣城裡的商販市民,無不動容。
這些老灶戶也直接放出話來。
如果要是縣令老爺不秉公辦理,不給他們的公道,他們就要撞死在縣衙前。反正壽衣都已經穿好了。
反正,不是死在縣衙前,也是被人圈占土地之後餓死,早晚都是死,不如死個驚天動地。
事實上,很多讀書人已經提前準備寫文章,稱讚這些人的死了。很多人激發了靈感,覺得到時候雄文一出,必然譽滿揚州。
縣衙里,本地縣令聽聞這個消息後,沒有絲毫的慌張。
因為,他就知道,早晚要出事,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
按說,鹽戶的事,一般來說找不到他,有專門的鹽政來管。
但自從這邊開始墾荒之後,縣令就明白,這事兒肯定要鬧到自己這邊。
再說,之前已經出過一次事了,劉鈺之前已經和他打過招呼了。
這一次雖然劉鈺沒打招呼,但節度使可也打過招呼了。該怎麼辦,他心裡是有數的。
事情早晚要出,既是出了,那也倒好,省了一樁心事。
淡定升堂,淡定取過狀紙,然後淡定地驚堂木一拍。
「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竟有這等駭人聽聞之事?」
「本官既知,豈能不管?你們放心,若此事為真,本官定還你們一個公道!」
「來人,去那墾荒公司,把墾荒公司的人帶來。」
「三日後,就在城中,本官要公斷此案!不管這墾荒公司背後是誰,本官只知律法、只知朝廷!」
說罷,頓時歡聲雷動。
「青天大老爺!」
「青天大老爺!」
歡呼聲中,縣令當即派出了衙役,且去墾荒公司拿辦涉案人員,號稱定要給這些灶戶一些交代。
百姓更是知道,這墾荒公司的背後,到底是誰。
原本以為本地縣令只是個泛泛之輩,貪污受賄,多加攤派,沒想到竟然是個鐵骨錚錚之輩。
果然是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
眾人均想,若是真敢嚴辦那罪大惡極、要挖人祖墳的墾荒公司,那縣令大人也當得起青天大老爺這個稱號。誰當官不貪呢,雖然平日裡也不見得多清廉,可是真到事上,人家是真敢站出來為老百姓說話的,貪一點也不算什麼了。換個別人,也一樣。
幾聲青天大老爺,叫的真心實意。更多的人,則對三日後的審判,充滿了期待。
只是,他們卻並不知道。
這個縣令之所以敢當這個青天大老爺,因為節度使告訴他,你可以當;劉鈺也打過招呼,你可以當。
至於怎麼當,縣令並不擔心。
既然已經告訴他可以當青天大老爺了,那麼就正常當便是了。那邊自會準備手段,讓他既當的成這個青天大老爺,也辦得成事。
至於說,什麼叫青天大老爺,這其實也是有一套簡明流程的,這倒不用節度使還來專門囑咐說該怎麼辦。
大部分時候,不當青天大老爺的原因,要麼是不想當、要麼是不敢當,但從來沒有說不會當的。
要當青天大老爺有個非常簡單的途徑,就是把握住「民與諸生訟,必要袒民;諸生與士紳訟,必袒諸生;士紳與公卿訟,必袒士紳」,這屬於是近途,捷徑。
青天大老爺在這個時代,再一個就是萬萬不可維護法律,不能依法辦事。因為這是吃人的舊社會,依法辦事,大部分時候等同於幫著吃人。
只不過,後者比前者要低一個優先級。
既然節度使和劉鈺都打過招呼了,縣令覺得自己賺大了。
白得一個敢於對抗權貴的官聲,日後百姓必送萬民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