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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四章 惡龍殘影(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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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順的天下之後,這既視感過強,也真的是渾身刺撓。但也不好說一個當時都死了幾十年的人,未卜先知,就預先有懷念前朝、影射本朝之想。

但架不住一些前朝遺民拿著這個說法,搞惡政隱。

大順這邊還是比較聰明的,因為這玩意兒就是個馬肝之論,一千多年前就玩出花來的東西。

而政治合法性問題,本來就不是個應該被討論的東西。一旦辯論,一旦討論,只會讓問題越來越多,不爭論、不在意才是最好的辦法。

哪怕專門找出來大儒辯經,辯出結果來了,那也只是書面上的勝利,實則是在助長這些說法的傳播。

只是,這件事被翻出來之後,伴隨著大順統治的逐漸穩固,泰州學派就真的在名義上徹底消亡了,因為沒有哪個傻呵呵的士紳士大夫公開說自己是泰州學派的了。

但是,人可以死、名可以滅,思想卻不會死亡。

泰州學派在名義上消亡了,可伴隨著大順鼎定天下,諸多的歷史遺留問題之下,在這邊還是很多人受到了泰州學派的影響。

應該說,影響非常深刻。

只不過,是不是正面的就不好說了。

一方面承受著大明差點亡天下的大黑鍋,首當其衝。顧炎武直接把王陽明和王安石相提並論,希望「撥亂世反諸正」;黃宗羲更說「益啟瞿曇之秘而歸之師,蓋躋陽明而為禪矣」。

另一方面,又因為「武王伐紂,應該保微子做天下,自己退回陝西」的說法。

這兩方面原因,使得這個學派不在討論政治、道理,而是退化成有點像是個宗教的玩意兒了。

或許,這也算是一種絕路下的嘗試?

王艮以前就編造過,說夢到天塌了,萬民呼號,自己伸手劈開了塌天,拯救了萬民。

顏鈞更是直接朝著把孔子造成神,搞大中垂象、設壇做法之類的活動。

應該說,走到明朝中期那一步的時候,所有明白人都覺得,真的是不能再按照過去的舊辦法統治了,嘗試了種種奇怪的、奇葩的改良儒學的手段。

這種把儒學迷信宗教化,不管好壞,都是嘗試。

本來嘛,王艮就覺得,老百姓怎麼能懂什麼之乎者也、仁義、太極這些東西?

既然人人都能成聖,何不採取這種更接近百姓的方式,把精髓的道德傳播出去?

萬曆之後,伴隨著泰州學派的幾個大手子紛紛去世去世,剩餘的泰州學派的殘餘,一轉過去作為異端激進,轉而認為大明開國之初的體制才是適合的體制,到處宣講各安生理、無作非為那一套。

一方面,是前朝開國之初定下的一整套體制,真的已經完全不適應南方商品經濟的發展了。

另一方面,社會矛盾開始激發、到萬曆之後開始總爆發。

在這種現實之下,這些舊讀書人無法根本社會的發展提出一個新的、相適應的理論;另一方面,一些開宗立派的人物紛紛死掉。

剩餘的人自然轉向了反動,試圖以反動改革的方式穩固社會。

這與後世給泰州學派安的思想啟蒙之類的說法,一點都不矛盾。

反動倒退,本來就是思想啟蒙的伴生品。

到了大順這時候,因為那兩個緣故,泰州學派作為一個學派,實際上已經死了。

但這種深入民間、傳播道德的想法,卻流傳下來。且因為他們不再談那些道理、辯論,反倒是逐漸換發了第二春。

靠著通俗易懂的諸如《大成歌》那種。

「隨得斯人得斯道,太平萬世還多多;我說道心中和,原來個個都中和;我說道心中正,原來個個人心自中正……」

以這種詩歌、打油詩、布道的方式,迅速在民間傳播開來。或是試圖搞鄉民自治的鄉約;或是到處傳播一些道德孝悌之類的東西。

要說他們幻想的美好社會,其實還是大明開國之初那種,帶有一絲理想化的完美社會。

基本上,有點像是鄉村自治、道德建設派。

這些算是拿了泰州學派「糟粕」的後繼者們,在民間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尤其是走了封建迷信的親民路線之後,更是得到了底層的廣泛認可。

比如在鹽政這件事上,他們在鹽戶那裡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

秉持的想法,也還是當初那種均分草盪、千萬年不亂的設想,設置鄉約,鄉紳負責教化道德,搞出來一個完美的半封閉社會。

當然和劉鈺說這個問題的士紳,手裡都拿著草盪,肯定是不想均分的。

他們之所以希望劉鈺早做準備,準備好軍隊,主要是擔心到時候真要是強行判決,導致底層大規模的反抗。

這就不只是鹽戶了,還有受那些學派殘餘影響的廣大百姓,他們真的是恨透了這些士紳、豪商,是渴望平均的。

廣大市民,以及如今大量的處在黃金時代的紡織業之類的小生產者,哪裡算是真正的社的底層呢。

相對於現實的士紳豪商強取豪奪、未來的劉鈺要讓資本喝血,對最最底層的老百姓來說,確實,被加了濾鏡後理想化的明朝開國之初,再配上這些嘗試宗教化的完美鄉約加儒生傳道的狀態,似乎才是最有利於他們的。

對那些小生產者來說,鹽戶是個圖騰柱,契約要被遵守更是重要。可對那些最底層的百姓來說,理想化的均草盪的鹽戶,不也是個圖騰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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