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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問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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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監獄一樣狹小的船艙,每日最大的希望就是餐後的那杯酒的生活,是精神病和嗜血狂躁的培養皿,劉鈺心裡很清楚這個時代「優秀」的水手都是什麼德行。

趙百泉又跑過來囑咐了一句,如果明天真的動手了,不要把槍口對準琉球王。琉球王是朝廷冊封的,其餘官員不是,在朝廷剝奪了琉球王王位之前,終究是郡王。

次日黎明,天使館就已經忙碌起來。

門外,琉球王率眾官及金鼓、儀仗畢集天使館前,待時間一到,便請開門。

劉鈺親自打開門,士兵持槍配上刺刀,站成兩列,琉球王率領眾官跪地道:「請迎龍亭!」

龍亭就是一種象徵,代表著皇帝,哪怕皇帝遠在萬里之外。

象徵皇帝,自然不可能在門前或者院子裡,必須要到中堂里,將龍亭抬到了中堂。

琉球王在前,其餘人皆在其後。

兩名司香官,舉著香案慢慢來到龍亭前,添香,燃出煙塵。

劉鈺站在龍亭的左邊,趙百泉站在龍亭的右邊。

捧軸官站在東南角;展軸官站在西南角。待一切繁瑣的儀式就位,禮官用漢語喊道:「排班!」

排班話音剛落,眾人皆不做聲,猶如紫禁城中排班時候一樣,不敢有一丁點聲響。

隨後禮官用琉球語喊著節拍,琉球王等皆行五跪三叩首之禮,喊的抑揚頓挫,叩拜之禮不能早也不能晚,必須跟著禮官的節奏來。

劉鈺等的就是這個沉浸其中的機會,待禮官喊完,一眾人還沒等到禮畢之語的時候,劉鈺忽然用日語喊了一聲禮畢起身。

呼啦啦……一群人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包括琉球王尚敬也是如此。

可他站到一半的時候,立刻意識到了不對。

拼著這時候再跪下去必要淤青膝蓋甚至腦供血不足跌倒的危險,愣生生地又跪了下去。

「完了!完了!」

尚敬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心都停止了跳動。

雖然腦袋後面沒長眼睛,卻知道肯定會有不少人聽懂這句日語都站起來。

一旦這些人站起來……

那幾個已經站起來的人也立刻意識到了問題不對,可已經晚了。

在兩側站立的士兵迅速衝上去,將那幾個站起來的琉球官員控制住,其餘人舉起了槍,唯獨沒有對著琉球王。

劉鈺暴喝,下意識地就要拍一下身邊的東西以壯聲勢,手都抬到一半了,這才想起來自己站在龍亭左邊,這一巴掌拍下去等於在扇皇帝的臉,手在空中劃了半個圈,扇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中山王!你好大的膽子。你還敢說琉球國與倭國毫無關聯?之前只說別樣事物與倭國相近是巧合,這琉球語與倭語難道一樣?欺君罔上,該當何罪?」

百官中有幾個意識到問題不對的,站起身就想跑,守在兩側的士兵拿著槍托就猛砸過去。

幾名陸戰隊裡人高馬大的擲彈兵,手裡提著手雷,捏著火繩,盯著琉球百官,至此再也沒有人敢有任何動作。

一直捏了一把汗的趙百泉,看著一堆人聽懂了日語站起身,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他也是個聰明的,知道這件事已經定性了,人贓俱獲、證據確鑿,那麼這件事的意義就大不一樣了。

如果先抓人,那就是班超在鄯善的舉動,屬於借天威而興邊釁,很容易受到朝中攻訐。

但現在,就類似於前朝代王六世孫、奉國將軍朱充灼之事:勾結蒙古,焚燒大同糧倉、邀請小王子攻打天朝。

這種事就算朝中有人心裡不願意,尤其是如果因此而對日開戰的話,但嘴上絕對不敢說什麼的。

只在一瞬,趙百泉就堅定了心思,知道自己該站隊到哪一邊。

況且若無皇帝的許可,劉鈺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一個郡王面前舞刀弄槍。

趙百泉反應極快,見劉鈺的人已經控住了局面,高聲道:「請聖旨!」

武力已經震懾過,現在還要靠天朝的威嚴再震懾一番,以給琉球王一個機會:聽聖旨的時候,趕緊想想一會請罪的詞兒,也好找個台階下。天朝是想繼續保留琉球這個朝貢國的,該給的台階還是要給。

捧軸官聽到趙百泉的叫喊,自東南角走到龍亭前,劉鈺捧出聖旨,交由捧軸官。

展軸官上前,兩人一起展開聖旨,趙百泉自走到聖旨前,念出了皇帝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恭膺天眷,統御萬邦;聲教誕敷,遐邇率俾。粵在荒服,悉溥仁恩;奕葉承祧,並加寵錫……爾琉球國地居炎徼,自前朝宣德四年,天朝賜姓尚氏,自此職列藩封……

藩封者,本天家之屏翰也!

然有人奏於朕,言前朝萬曆三十七年,倭人薩摩藩入寇,大掠數日,焚燒王廟,又掠王族入薩州,此國讎家恨。爾等不思復仇,卻通倭人……此為真?為假?

念完了聖旨,聖旨寫的模稜兩可,並沒有表達出過多的情緒,只是看似皇帝很和氣地問一問琉球王,這件事是真的假的。

然而,趙百泉在念完了聖旨後,立刻把自己憋了好幾天準備的詞全都噴了出來。

「既列藩封,隱而不報,此無君也!」

「宗廟被隳,委身從賊,此無父也!」

「古云:教仁必先教孝。倭人掠汝先族,不思雪恨。無君、無父、無孝,豈稱人哉?」

「中山王,你還有何話說?可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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