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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摸不到的理想國是最美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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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吹的方向,自然是朝著前世市井間解讀大明、大宋的方向吹,反正倭人鎖國也看不到,就像是歐洲人掄圓了吹大順一樣。

看不到摸不著的理想國,是最完美的理想國。

看不到摸不著,只停留在想像中,就不會幻滅。托古改制過時啦,畢竟時空二字,時間會產生疏離感,而空間更近一些。

於是照著自己記憶中對大宋、大明的讚揚,很輕鬆地在這個鎖國之下不曾真正見過天朝的人印象中,描繪出了一個仁義道德的天堂,堪比三代之治。

三十稅一,農稅極低。

內閣政治,君垂拱而治、內閣處置政務。

科舉制度,階層流動,學而優則仕。

不殺文人,不因言獲罪。

天子不上朝,國家照樣運轉。

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國門。

內閣制,皇權受制於人,此君臣共治,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思想開放,無人因異端言論獲罪,儒學百花齊放,心學引領思想解放。

道德極高,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河內凶,則移其民於河東,移其粟於河內。

儒生六藝皆習,武能開疆拓土、文能入閣拜相。百姓手持《大誥》可以直接入京告狀,若官員不受理則奪其官位。

粟米價格極低,以至於朝廷不得不出錢購買民眾的米,以防穀賤傷農。商人不得放高利貸,若是高於三分利,三年內若是本息翻番則為大罪,只還本金。

人們只是根據人們的學問和能力而獲得尊重,非是靠人的出身和父輩,更沒有四民不變的種姓。

當然,也有乞丐,但這些乞丐都是因為懶惰,朝廷會把這些乞丐徵召入軍中,不但給他們衣食,還在軍中設置了營學,以求讓他們在解決了衣食問題後,還能學會做人。

有育嬰堂、養育院,鰥寡孤獨皆有所養。朝廷於各處設置穀倉、義倉,以防災年。

任何內閣制定的政策,只要通過,則內閣有建議權、執行權,也有監督權。天下百官如有臂使,偶爾會有一些奸佞小人,也會被每三年一次的清查、京察和大計,從而將這些敗類清除。

讀書人只要考中了秀才,就可以免除賦稅和勞役,或者繼續求學,或者在鄉間做教書先生以傳播聖人之言。

天子為天下表率,仁義為先。每年農耕時候,必要祭天而親自扶犁;皇后亦要在春時弄蠶,以彰天下婦女之率……

這一通說完,寺子屋的師匠只覺得有些呼吸困難,仿佛血液此刻在體內沸騰,衝擊著他的心臟,又泵到了腦中,眼前一片潔白的光,那是三代的盛輝、仁義的天下。

鎖國之下,他沒見過唐國到底是什麼模樣。

可是,他見到了唐人的軍隊,甚至還看了一幕大戲——昨日,劉鈺花了二十兩銀子,雇了一個陸戰隊的軍官搶了兩斤鹹魚,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一鞭子二兩銀子的價格抽了那軍官十鞭子——有這樣的堪比王師的軍隊,難道不正說明了只有那樣的天朝才會誕生這樣的軍隊嗎?

夢幻般的感覺縈繞在他的眼前,無法散去,而眼前這個人已經是伯爵,卻如此平易近人,毫無架子,若不是那樣的天朝,怎麼會有這樣的人物?

劉鈺眼見他已經暈了,怕他覺得有什麼不對,又補充道:「你莫要以為三十稅一很少,似不可能。然大順九億畝土地,以畝產一石去殼純糧算,以一石一兩銀子算,則依舊可以收稅三千萬兩。」

「這錢卻非天子所有,而是歸於戶政府,天下為公。一則養軍、二則護民。諸如修水利、建宮殿,亦不是徵發民夫,而是給錢。民眾樂,每逢此事,必爭先恐後。」

把這個最可能憑數學找出漏洞的話堵上,實則句句都打在幕府特殊的分封制的傷口上。

寺子屋的師匠口乾舌燥之際,他又聽劉鈺感嘆道:「我聽聞,日本的民眾極苦,公四民六,又有莊屋、組頭、百姓代從中剋扣。各藩藩主,又窮奢極欲,甚至說農民像胡麻、越榨越出油,私下又徵收重稅。」

「天朝曾有詩: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這不過是詩人感嘆以刺國政之言。如今看來,日本卻是真的。」

「享保十七年,饑荒至,我聞日本國民眾苦難,特送來番薯救荒之法。卻也聽聞,一些富戶趁機兼併土地,乃至於富者阡陌相連、貧者無立錐之地!」

「既入土佐,又見民眾面有菜色,自己種米卻不得食,只能啃蘿蔔和地瓜。人非無情,人性本善,見此墮淚,豈非情通?聖天子遠在京城,亦有所耳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興教化於小邦,非為取其土,實為行仁義也。」

「又聞日本如今尚且子承父業,四民不通,又無科舉取士之途,庸碌之輩皆立朝堂,朽木為官,以一國為私產……」

狠狠地發表了一通感嘆,圍繞的全是仁義二字,正說在了這寺子屋師匠的心坎上。

劉鈺拱手道:「先生既學古儒,當知何謂仁義。難道我說的這些,不是仁義嗎?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天子闊有萬里之土,又豈在乎日本尺寸之地?實是不忍民眾之苦,正要推翻暴虐,以興德政。」

「我不懂日文,還請借先生心中浩然之氣,做檄文一篇,以激萬民之志!」

正是熱血上頭的讀書人被劉鈺的理想國沖昏了頭腦,又被劉鈺最後的一句借他心中的浩然正氣一用,再想著自己因為長子繼承制而受到的不公待遇,當即潑墨,在劉鈺的引誘下,揮毫一篇。

四海困窮,天祿永終;小人治國,災害並至;此蓋往聖之深誡於後世人君人臣者也。東照神君亦嘗謂:「憐恤鰥寡孤獨,是為仁政之本」。

然於此百年間,在上者日益驕逸,窮奢極侈。不顧道德仁義,以內室裙帶之緣,奔走鑽營,得膺重任;於是,專求一人一家之私肥,課領內百姓以重金。

享保大荒,民力已盡,餓殍不計其數,然搜刮不停。似此情況,自慕府以至於各藩,相習成風;終至於四海困窮,人人怨嗟。下民之怨,告訴無門,民怨沖天,乃有水決、冷夏、禾蟲,五穀不登,飢餓相成。是皆天之所以深誡於吾人者也。

然在上者仍多不察,小人奸邪之徒續掌政事,日惟以榨取金米為謀,惱恨天下。

彼輩富有田屍及新墾土地等,豐衣足食無所匱乏;而乃目睹天災天罰不知自撿,置平民乞食於不顧。際此民生艱難時節,彼輩依然錦衣玉食,遊樂於優伶娼妓之間,一如往昔。此情此景,實同紂王長夜之宴也……

……各村於地頭村長處,本置有紀錄年貢租役之帳冊;毀帳之事雖然每多顧慮,但為拯救百姓之窮困,此項帳冊文件,應即全部燒毀之。

無田之人,或有田而不足供養父母妻子者,可使天下均田再分,三十而稅一,以興仁政。

今日之舉,既不同於本朝平將門、明智光秀、漢士劉裕、朱全忠之謀反叛逆;更非由於竊取天下國家之私慾。蓋惟在效法湯、武、漢高祖、明大祖弔民伐罪之誠心而已。起事初心,日月星辰當能明鑑。

今唐人遠渡,秋毫不犯,此誠王師,欲建王道之土,非有侵略之意,既以天朝為模,我國亦可復刻其政。

上有君,下有臣,臣皆才智之士,選拔而出,能者上而朽者下;上有天,下有地,地皆均分於民,民食己力,取糧三十之一而為公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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