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主心骨(1/2)
聖旨傳到天津後,七皇子李欗捧著聖旨,並沒有絲毫那種終掌大權的快感。
旨意說的有些模糊,只說劉鈺勞苦功高,讓劉鈺回京休息,參知軍事,暫由李欗執掌海軍事宜,速回威海。
只是這句話,看不出是好是壞,但聖旨里還有一句「海軍諸事,蕭規曹隨者可矣」,聽上去又不像是壞事。
海軍的兵符也一併交到了他手裡,連同聖旨一起,再多的東西就沒有了。
和他一起接聖旨的海軍軍官們也沒有大聲喧譁,早在李欗前往威海之後,劉鈺已經不止一次暗示過將來接手海軍的很大可能就是七皇子,其實這話即便他不說,很多人也看得出來。
這沒有什麼不服氣的,人家生的好,有個好爹好祖宗,生下來身份就比他們高得多,這等事在大順實在是尋常事。自己再有本事,難不成還能當皇帝?
軍官們可能會在第一批艦長的名單上互相較勁,但卻沒有人琢磨著在將來作為海軍主帥上動動哪怕一丁點幻想。
只是忽然的變動,還是讓這些軍官們有些不知所措。
出乎一致,沒有人去問李欗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人衝過來質問一聲。
安靜地聽完聖旨,安靜地散去。
可越是這樣,李欗心裡也越知道劉鈺在這些軍官中的影響力,頗受愛戴,對他這個忽然空降過來的皇子……不是說不信任,也不是說不服從,而是沒有當成自己人。
如果當成是自己人,這時候一定會圍過來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捧著聖旨的李欗知道,這是對自己的一次考驗。
不管京城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現在父皇的眼睛一定盯著自己,看看自己能否處理好這種突發情況。
只是這次考驗,有些意外。
按他所想,自己接手海軍是理所當然的事,平穩過度便是,劉鈺也很遵從這個想法,一直培養他,甚至讓他開始和軍官們時常接觸。
不過距離在軍中有威望,那還差得遠。
自己有的是權力,而不是威望。權力這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如今軍中聽他的,不過是皇權集權制的慣性,若是處理不好……
搓了搓手,平復了一下緊張的情緒,返回艦上,先把隨行來威海的實習艦長以上級別的軍官們都叫了過來。
如今事已發生,京城具體是什麼情況尚未可知,李欗也不好在劉鈺的事上發表什麼意見,甚至最好不要提。
提了,就可能會有流言蜚語。
流言蜚語,只要沒親耳聽到,就可以假裝不存在。但如果有人直接問出來,自己該怎麼回答?
是以皇子的身份威壓,叫他們都閉嘴?
還是以海軍的身份,懷念前海軍統帥,也跟著鳴幾句牢騷?
哪一個都不行。
軍官們列坐在那,該有的禮節全都有,該有的紀律一樣不差,但李欗就是感覺有些不太對勁,和劉鈺在的時候相比,像是少了幾分生氣。
「諸君,以往鷹娑伯主管海軍的時候,或是前往京城,或是逗留劉公島上教書、亦或是前往松江。以往時候,海軍是如何運轉的?」
半句當前的事不提,而是直接說到了工作的事。
一名艦長起身道:「回七皇子,訓練有訓練參謀、補給有後勤參謀。之前都制定了詳細的計劃,如何訓練、補給多少火藥,都有計劃。鷹娑伯簽字之後,海軍即可自行運轉。一般來說,就是參謀部將訓練、航行、測繪之類的事制定好,各部執行便是。」
這些情況李欗是知道一些的,此時故意問出來,就是對應聖旨上的「蕭規曹隨」四字。
麻將雖小,五臟俱全。
朝中沒有一個海軍部,但海軍部的架子其實已經搭起來了,按部就班,運轉如常。
所以劉鈺可以到處跑,只需要把握一下大方向即可。
李欗又問道:「那鷹娑伯做什麼?」
「回七皇子,只定大略。」
「哦,那這麼說來,鷹娑伯在京城定大略,參謀部的人都能執行好?鷹娑伯在軍中頗有威望,不管海陸。不過他若是只管海軍,這一次渡海攻倭,卻不好管陸軍。海軍的事,我新學初到,不懂大略;參謀部的人也只是研究怎麼做,卻不管做什麼。這麼看來,我就是個傳聲筒。鷹娑伯新婚之際,在伯爵府里守著嬌妻美眷,傳聲於我……你們這麼一說,我才明白聖旨上的『蕭規曹隨』是何等意思。」
說罷,起身道:「諸君聽令,我年幼,尚不知海軍大略。若無京城意思,我一事不改,一切如前。若京城無令由我自決,我當堅辭不受,非吾之所能也。若京城軍令,不知海軍事,我當親回京城詢問。如今聖旨第一令,命我等返回威海,諸君準備,儘快返航。」
他也沒說什麼拉攏的話,也沒說海軍本該是朝廷的海軍,朝中有令當要執行之類,而是告訴這些軍官,一切放心。
他不會瞎指揮,也不會讓戰術參謀變為戰略參謀給他出謀劃策,而是明確告訴眾人,朝中如果沒有大略指導,他什麼都不做。
而朝中此時唯一懂海軍事的,只有劉鈺,是不是懂海軍的人下達的命令,海軍軍官們一看便知。
此時需要的,是等待,而且是去威海等待,李欗相信朝中很快會有新的消息傳來。
他並不希望劉鈺出事,對他而言,海軍是他唯一的機會,否則他這個殘次品的皇子什麼都沒有。
劉鈺不出事,他一樣可以接手海軍,而且一點岔子也不會出。劉鈺出事,李欗很清楚,自己控制不住;而換了別的勛貴大將,根本不懂海軍的事,海軍就廢了。
劉鈺出事,意味著朝中海外擴張的戰略,胎死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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