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等死吧,沒救了(1/2)
這些心思當然也不能和劉鈺說,李淦心中天朝的邊界,是馬六甲。
在那裡關上門,劉鈺當初的恐怖預言,也就不會成為現實了。
在那之前,也正好需要一個被信任後、權責看似極多的樞密院,來制定周密的計劃。
如今正要嘗試讓樞密院做戰略指導,李淦便讓劉鈺擬定一份名單。
一部分是在威海輔佐李欗的,一部分是調入樞密院的參謀,另一部分便是主管此次後勤輜重的,先把這幾個部門搭建起來,待戰後再進行修補。
這一點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海運後勤,懂行的、提前計劃過的、能和海商們直接溝通的,也只能從海軍里找人。
找個不懂行的,去瞎指揮,實在沒有必要。而且海運比之陸上運輸簡單的多,征准部後勤操辦需要勛貴大將主持,征倭這種後勤量和海軍自有的體系,也根本不需要一個級別這麼高的坐鎮。
很快,劉鈺草擬了一份名單。
樞密院也在這一場征倭之戰中,簽發了第一道命令,印上了樞密院的公章,命令名單上的人星夜來京。
第二道命令,則不是樞密院能下的,而是需要皇帝擬聖旨,命令李欗暫掌海軍事。
海軍很特殊,之前為了效率,都是劉鈺一手操辦的,所以是個三不管的地方。六政府管不到、天佑殿管不到、海軍更不是樞密院的直屬下級,自也管不到。
唯獨能管到的,也就是皇帝的聖旨。
皇帝心裡也清楚,海軍肯定會有疑惑,若是劉鈺執掌這麼久,從零建起,忽然換將軍中連點疑惑都沒有,皇帝反而要懷疑劉鈺是不是故意作偽。
毫無聲息,更加可怕,那得對海軍掌控到了何等程度?
所以也讓劉鈺寫了幾封信,說明情況,告誡海軍要遵守命令。
只不過,皇帝的聖旨要先到,劉鈺的信要隨後到。
皇帝還是要看看海軍的疑惑不解和質疑能到什麼程度。
幾番操作下來,皇帝笑道:「朕算是第一次打這麼輕快的仗。無需事事巨細,也無需什麼都操心。樞密院日後運作起來,就當如此才是。」
隨後皇帝又問了一個似乎很奇怪的問題。
「劉愛卿,以你之見,兩萬大軍集結天津,若松江、廣東有變故,二十日內可到乎?」
「回陛下,若風向正對,二十日多了。後勤補給,以京城倉米,亦無問題。」
皇帝點點頭,只覺得心中的一塊大石頭,這一次徹底落了地。
南方穩固,則天下安定,財米銀錢穩得住,朝廷就不會垮。
只要海軍還捏在手裡,江南就像是山東、廣東就像是河南,再不是山高皇帝遠的地方。
若有民變,正可迅速撲滅。
皇帝又把目光投向了盧摯壘,笑問道:「盧愛卿,這征倭一事,是不是看起來像是市井小說里羽扇輕搖、強敵灰飛煙滅?你有何感觸?」
從始至終,盧摯壘都沒提出過什麼有建設性的意見,不是他沒有謀略,而是他跟不上時代的變化。
但聽完了整個伐倭之戰的謀劃,他心裡還是翻騰起來了滔天巨浪。
此時此刻,他想到的,正是許多年前劉鈺嚇唬皇帝的那番話。
倭國如此,如果有外敵效仿,對大順用呢?
皇帝之所以要力排眾議、大建海軍,難道當初也是想到了這一點?
不過他畢竟不是當初年輕的劉鈺,說話是有技巧的,臨皇帝一問,他便道:「陛下,臣以為,必先施仁而可成王霸。若倭國施以仁政,百姓愛戴,縱鷹娑伯有計,千餘軍馬,只怕也是無用。」
「是故倭國之鑑,有內有外。」
「其外者,建海軍、改陸軍,此末也。」
「其內者,當興仁政、愛百姓,此本也。」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廢話,實際上和劉鈺當初嚇唬皇帝的話是一個意思。
只是用了不同的方向。
他沒直接說萬一有人自海上來,有外部勢力稍加仁政收民心,裡應外合之類;亦或是本土的有心之人起事,藉助外部勢力的幫助。
而是繞了個圈子。
事兒是一個事兒,可在盧摯壘的嘴裡說出,可比劉鈺當初說的要文雅的多,也好聽的多,味兒完全變了。
皇帝不會覺得盧摯壘迂腐,而是也聽懂了盧摯壘的弦外之音,側眼看了看劉鈺,又看看盧摯壘,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聲。
在他看來,劉鈺就是個標準的絕望派。
當初那番話的出發點,是說:沒救了,續一年是一年,土地兼併這胎里的病,從秦漢到現在,哪個皇帝也治不好,大順也不多個啥,再說當年保天下口號一喊,妥協太多,病根更深。
既是沒救了,那就不如造海軍,多續一年是一年,也免得將來被夷狄打敗,大順腦袋上扣個堪比靖康的大帽子。
你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只要青史留名,莫留個「順亡於泰興」的評價就好。
但盧摯壘,則代表了朝中的另一派,充滿希望。
只要能興仁政,很多事是可以解決的,只要把內因解決了,外部的襲擾都不是問題。只要能把內部治理好了,以大順的體量,夷狄根本沒戲。大順如果每個皇帝都興仁政,是可以江山萬代的。
這種心態的不同,李淦可以感覺到。
在劉鈺看來,大順就是個到處漏水的船,只能修修補補,晚一點沉。
在盧摯壘看來,大順就是一艘正常的船,只要船長不胡亂開撞上礁石,這船一萬年也沉不了,要是沉了,那就是船長不興仁政胡亂開船。
於皇權和勛貴的角度來看,皇帝覺得劉鈺過於悲觀。
尤其是這些年就沒提出過什麼關於內政的意見,要說他不懂,皇帝覺不相信。
就文登改革、土佐仁政這兩事就能看出來,這人絕對懂。
可是懂,又半句不提,好容易提個漕運改海運的建議,那也是隨後就裝傻,再不提了,顯然是內心覺得沒意義,辦不成。
至少皇帝是這麼想的,皇帝也是真的沒想到劉鈺心狠到「君子遠庖廚也」,在這等著運河黃淮出大災徹底斷了運河河道,再去解決。
在皇帝看來,劉鈺的解決方案就是對外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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