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假公正(1/2)
端午,正陽,蒼龍七宿飛升於正南天中,正合飛龍在天之卦,大吉,宜行舟。
十四艘巡航艦、兩艘運兵船、兩艘快速的適合繪製地圖和跑路的探險船,在威海祭天后出航。
那艘花了十幾萬兩銀子建造的戰列艦,留在威海趴窩訓練,速度太慢,只能當個擺設。
艦隊中的十艘戰艦和其餘船隻會跟隨劉鈺前往琉球,剩餘四艘則分別逗留在松江、寧波、漳州和廣東。
一旦開戰,外交部會照會荷蘭商館,告訴他們禁止前往日本。而屆時,留下的這四艘戰艦會尾隨荷蘭船,如果他們越界,就將他們俘獲。
劉鈺給各個艦長的命令是:儘可能俘獲,不要造成荷蘭人傷亡。但如果出了意外,荷蘭那邊死了人,那就直接登船滅口,免得麻煩。
之前軍艦雖沒去過琉球,但去琉球本也很容易,經緯度測量在這麼短的距離內,靠稱漏、沙漏、燃香也能湊合著計算出來。
歷史上,滿清康麻子年間也用這樣的手段測繪過琉球的經緯度,【今測,琉球北極出地二十六度二分三厘,與福州東西經度相去八度三十分】,雖然不是很精確,但也差毬不多。
至於威海這邊,手段自是比滿清要強。早就有專業人員混在一些商船中去過琉球,測過精確的經緯度。整條航線軍艦雖沒走過,卻熟悉的如同自己家的澡盆。
在松江完成了艦隊分離後,艦隊駛入大洋。
航行編隊由陳青海指揮,劉鈺就在船長室里喝喝茶,提筆在那編寫日後的翻譯標準,在那考慮Peter這個名字,到底是按照國籍不同翻譯成彼得、佩德羅、皮埃爾、皮薩羅還是全都翻譯成彼得。
副使趙百泉則在那無聊至極地翻著劉鈺的一些書籍,好奇地打量著時不時來和劉鈺匯報的陳青海,用一些他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不知所謂的詞彙,說些航行的事。
風向一直不錯,萬幸也沒遇到颱風,根據準確的緯度和不怎麼準確的經度來算,最多還有兩天就能抵達琉球了。
對這一次先禮後兵,劉鈺難得的沒覺得這是脫褲子放屁。
畢竟皇帝認為天朝的範圍是馬六甲以東,對天朝範圍之內的藩屬,還是要走程序走禮儀的。
將來和西洋人打起來,那就不用這麼客氣了,學學荷蘭人直接突襲錨地再宣戰,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也不是不行。
朝貢體系要臉。外交體系不用要臉。
只是琉球將來對大順的態度,劉鈺知道這裡面還有更麻煩的事。
他其實跟皇帝撒謊了。
琉球的事,比皇帝想的要嚴重的多。
可以說,從前朝萬曆三十七年到現在,薩摩藩島津氏,在琉球問題上,就是拿天朝當傻子耍,而且耍的似乎天衣無縫,至今沒有露餡。
一旁的趙百泉聽陳青海說還有兩日就能到琉球後,輕咳一聲給劉鈺使了個顏色,叫劉鈺支開了陳青海。
「鷹娑伯,我來之前,平章事囑咐我,此番去琉球,另有說法。叫我臨近琉球的時候問你,不得外泄。」
說完,拿出蓋著天佑殿章的一封信展開,上面也沒說什麼內容,只說劉鈺可以告訴趙百泉可以告訴的,以便讓趙百泉清楚這一次到底是去幹什麼的。
眼見也要到了琉球,想著這個人既是選出來的,應該不至於那麼迂腐,劉鈺考慮了一下,試探著問道:「趙大人,朝秦而暮楚,小邦之罪歟?」
趙百泉聞言,立刻正色端莊,衝著西北方向拱了拱手道:「鷹娑伯此言大謬啊。秦雖強,不過諸侯;楚雖闊,亦不敢稱王。諸侯相爭,小邦欲保其宗廟,左右搖擺,自無罪。」
「然如今聖朝一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何來秦楚之喻?琉球明貢天朝,暗通倭國,此大罪也。」
這是原則性問題,趙百泉久在禮政府,這等事萬萬不敢瞎比喻。
可他也不是那等迂腐之輩,雖然在原則問題上必須要糾正劉鈺的話,心裡實際上已經明白了朝廷的意思。
本來以為這一次讓劉鈺做正使去琉球,是準備學一學前明永樂朝執番邦之君入京請罪的。
可劉鈺這麼一說,他就明白了,這事兒可能不能把話說的太絕,朝廷對琉球雖有不滿,但也並不認為罪無可恕。
拋開政治正確,朝秦暮楚,小邦無罪。那有罪的是誰?
顯然既非秦、也非楚,而是周天子無能。當然這話不能這麼說,放到這種場合,趙百泉明白朝廷這是準備做個有能力保護藩屬的天子了。
「鷹娑伯,這琉球國自來朝貢,國王都需天朝冊封。雖不及朝鮮依親王禮制,卻也是個郡王。既為本朝郡王,他暗與倭人通款曲,這還是要訓斥的。」
「朝中有人說,倭人在琉球設有在番奉行,監視其國。鷹娑伯如何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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