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琉球啊琉球(2/2)
若能服日本、下南洋,則海上也再無威脅,更是可以趁著自己還有幾年活頭,將朝廷的一大癥結漕運運河解決掉。
一旦日本、南洋給自己帶來了足夠的內帑收入,威望正高,甚至可能在死前,將前朝的一條鞭法的慣性繼續執行下去,直到完成文登州的種種試點改革推行全國。
屆時,自己青史留名,又能留給後世子孫一個穩固的江山,便是後世子孫無能,也能給大順奪續幾輩子。
之前他只是在模仿漢唐,學著之前他所認為的明君——當然不是宋仁宗這樣的的明君——而現在,終於要到了比那些明君更進一步的時候,心中如何能不激動?
前兩次征羅剎、平西域,他御駕親征,兩次戰勝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威望,順利地推行了軍改。
而這一次,若能再勝,就可以裹挾其威,完成內部的一些他認為能多續幾年的變革。
一眾能臣中,最年輕的劉鈺掩蓋了其餘人身上的許多光芒,皇帝卻並不擔心。
他覺得劉鈺是個忠臣,雖然是那種社稷為重君而次之的忠臣,但他很自信自己走的每一條路,都是有利於社稷的,所以劉鈺會一直同路下去。
況且兩戰之後,劉鈺的兵權就可以收走了。
若將來復安南、伐緬甸,國勢之下、海軍既成,也用不到此人,正可用此人於內部變革之上。
此時正說到劉鈺今年要做的事,便問道:「鷹娑伯以為,五月份去往琉球,可有什麼問題嗎?」
「朕是這般想著,既然今年至少羅剎、瑞典、法蘭西的使節會到,正好叫他們知曉一下何謂天朝。」
「天朝、天朝,有威、有恩。天朝之內的天下,也正好叫西洋人知道何處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五月份去琉球,七八月若能返回,正值西洋諸國使節團其至。琉球王不能前來,卻可命其世子前來朝中謝罪,令西洋人觀之。」
「九十月份,正值風向好,可伐倭人。速戰速決,正好明年元旦時候西洋諸國船隻返回,也好傳回消息。自此之後,天朝藩屬,西洋諸國不得私自打交道,必由天朝。」
這裡面還涉及到一個戰略威懾,若是征日成功,在羅剎高級別使節團前來的談判中,必可在西北拿下更大的利益。
皇帝是盼著打完日本之後,勘界條約簽了後,歐洲就出大事。
比如劉鈺整天提及的奧地利王薨了,法蘭西與荷蘭開戰,便可一鼓作氣下南洋,擠走荷蘭。
這樣好處都占了,還能立刻緩和與羅剎的關係,從而使得北方邊疆徹底穩固。
只是這裡面的計劃,知道的人就更少了,這時候也不好細說。
之前已經說過了琉球的事,和周天子問楚國不貢苞茅差不多,找個理由便是。
國子監有琉球的留學生,京城太醫院裡也有琉球在這邊學習醫學的學生,有些事天朝不提,琉球自己也不提。可要是天朝提了,隨便找個琉球的留學生問問,薩摩蕃是不是欺負你們了?
這事本來就是個皇帝的新衣,很多人都知道,但都裝聾。只要皇帝假裝從一些人那裡聽到了、主動去問,朝臣自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自會有人揣摩上意上疏怒斥倭國無禮。
到時候師出有名,連那句「我蠻夷爾」都省了,免得倭國再上表「無罪」。
劉鈺盤算了一下,五月確實是個好時候,除了可能去琉球的路上會有颱風之外。
一來到了五月,正值夏收,今年是豐年還是災年,心裡也就有數了;二來九十月份用兵,遼東的秋糧直接可以徵調,海運到日本也很方便,再從朝鮮那要一批。
至於皇帝設想的對西洋諸國的秀肌肉,劉鈺覺得也沒什麼問題。
威海的那幾艘巡航艦,在亞洲秀秀肌肉足夠了,英荷法可能都會覺得這海軍不值一提,但大順又不去歐洲、他們船再多主力艦也來不了亞洲,足夠歐洲人接受東亞是朝貢體系的目的了。
「陛下,臣以為五月正值其時。只是若臣為正使,副使……副使最好還是選個既知典籍、卻又不是皓首窮經只知文采的。」
「斥固然要斥,但琉球國亦無罪,需得把握好度。」
「天朝既有恩,也有威。」
「本朝太祖時,永昌二年,偽明遣使往琉球。歷來規矩,若使者至,必吃拿卡要,勒索求賄,琉球國質押當宮古、八重山,問薩摩蕃借銀九千兩,以供偽明使者之賄賂。此事教訓,日後冊封朝貢藩屬,需得整治,以免離心。」
「更往前時,前明萬曆三十七年,倭人入寇琉球,琉球使者求諸天朝,天朝不聞不問,自此之後,琉球亦知天朝管不到琉球更管不到倭國,倭人欺壓,琉球人也只能忍氣吞聲。」
「是以,天朝必要有一支海軍,日後更不可廢弛。否則,天朝顏面盡失不談,藩屬無力自保時天朝無力相助,也只能明貢而陰違。」
「是以王土之大,普天至於何處為界,陸上看槍炮、海上看軍艦。」
「此番臣為正使往琉球,只求三件事。副使要清廉幹吏,使船必要用軍艦。倭人薩摩蕃在琉球常駐使節監視,請陛下授臣臨機決斷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