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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你想嘗膽,卻沒人演夫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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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易爾。」

「既是停戰乃各藩力求,所賠款項,亦該各藩按照石高攤派。至於各藩對薩摩藩的不滿,那就不是我要考慮的東西了。」

「石見、佐渡等金銀山,皆歸幕府。之前又改鑄貨幣,幕府手裡應該還是有些金銀的。」

「如此,可今年先賠付四百萬兩。」

「剩餘六百萬兩,亦可分四年償還,每年償還150萬兩。」

「若不能按照約定還清,所欠之數,則以百兩年十兩之息。」

「各藩若無金銀者,幕府可以代為償付金銀,而各藩以稻米抵償幕府。加之那些軍艦火器,今年需先賠付六百萬兩。」

「可金、可銀,皆以日本金銀價兌換。」

「或各藩有欲售米換金銀者,大順海商亦可兌換。我盤算過,幕府手裡應該還有一些金銀,加之天朝也未曾與幕府野戰,耗費金銀也不多。」

「若有各藩不從者,幕府若無力征討,天朝亦可幫忙出兵征討。征討所需軍費,以及應攤之賠款,則由其藩支付。」

就各個藩的藩兵,實在是不值一提。

交錢買平安,不交錢的,萩藩就是榜樣,最後還得勒緊褲腰帶過十年。

這種事,不可能齊心,只要不齊心,那就都是渣滓。

甚至也不用大順軍下場,賣給幕府一批炮,派些炮兵僱傭兵,就各藩的主城,和紙糊的也沒什麼區別。

「國崩」二字,雖名字中二,可也不是白叫的。150年前的艦炮都能崩一國,二十年前的法國貨,崩一國更是輕鬆。

松平輝貞等的就是這麼一句話,他作為小姓出身,自是心向幕府的。

有了這句話,各藩也就會聽話的多,而且還可以說是大順條約上的意思,有意見去和大順談,反正是怪不到幕府頭上,是幕府要抗戰到底,你們諸藩非扯後腿要和談的。

總歸,這錢幕府不可能自己出。

還有島津氏的那些錢,就算把鹿兒島賣了,島津氏估計也湊不出五百萬兩白銀。

大順這邊真要下場了,估計場面更加難看。能不節外生枝就不要節外生枝,先把這合計一千萬兩都認下來,最後均攤給各藩。

劉鈺的這個解決方法,正是幕府想要的大順的保證。

嘴皮子上的話,都好說。只是一些話從劉鈺嘴裡說出來,幕府這邊總會想裡面是不是藏了什麼壞水。

哪怕之前劉鈺說的真情實感,說要保幕府,可直到這句話說完,松平輝貞才真的相信,大順這是真的準備保幕府,而不是趁機削弱幕府了。

將賠款的一些細節說完,劉鈺又問道:「還有什麼疑問,一併問出來。此次乃是私宴,非是公談。公談的話,難免要顧及國體,一些話說的也不暢快。」

「若沒有什麼,我便回去擬定細則。你們若是同意,就在上面簽字畫押,一式兩份。」

「一份星夜傳回京城,請天子寶璽;一份送回江戶,由幕府將軍蓋章。最後就定在下關互換。」

「此地原為朝鮮之倭館,我聞下關亦有朝鮮通信使的下榻之處,就在那裡互換條約。順帶著,軍艦與火器,也一併在那裡交割。下關和小倉的炮台,也由我來監視,拆除。」

說完,掃了一眼在場的倭人,等待他們的回覆。

具體的關乎里子的條件,可以說都談的差不多了。賠款的細則、開埠的地點,這幾處關鍵地方都已經談的很清楚了。

所剩下的,也就是一些關乎顏面的東西了。

昭仁便問起來朝貢的事,只道:「日本國亦一大國也,國中不少人是欲死戰到底的。不過劉君所言南蠻威脅之事,也為真。為此而朝貢,共抗南蠻入侵,亦是好事。」

「只是,這條約上,還請不要寫上朝貢之事。待條約簽訂,我等自會上京城朝覲上表。」

「非屈於武力,乃為天下安定共攘夷狄。」

「否則,幕府將軍本欲死戰,我卻稱臣,只恐一些武士以天朝故事之『臣構言』、『十二道金牌』相譏諷。」

劉鈺本來也沒準備把朝貢的事,直接寫在條約上。

但這時候昭仁的這番話,還是讓他很不爽,心道比喻可以,但不能太往自己臉上貼金,再怎麼也不該比什麼岳武穆啊。

「呵呵……此言實在可笑。岳武穆那是能打得過,卻接了金牌退兵。幕府這邊如何可與岳武穆相比?一場都沒贏過,也根本不可能贏。我看,支持要打的人才是秦檜呢。」

「若是抵抗,不出三個月就要亡國了。不抵抗,才是對的嘛。要不然,可就不是這一千萬兩白銀、幾處開埠這麼簡單了。你說對吧?」

損完之後,這才轉了一下態度,又笑道:「不過也好。多有酸腐之輩,說什麼王者不治夷狄、來者不拒、去者不追。到時候若是直接在條約上強逼,倒顯得像是過於霸道,而非王道,此亦有損天子之德名。」

「再者,一些武士,也確實不知深淺,不知大勢,難免不會有那麼幾個,說些怪話。」

「也罷,那便這樣。條約一事,以日本國與大順國之名,互簽,各署年號。」

「條約一簽,則隨我一同入京,護送上表稱臣,罷用之前年號,以天朝年號為準。」

說罷,看了看對面的趙百泉道:「趙兄,我可沒說錯什麼吧?」

趙百泉心道你那句酸腐之輩,是在說誰?

心裡雖苦笑連連,有些不滿,但想著若能這麼處理,也的確最好,否則真就顯得像是以力假仁了。

「鷹娑伯所言,並無大謬。」

「行,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了。」

該談的東西,基本都談完了,劉鈺也不想在這裡久留。

「我回去後便擬定細則,三日後公談簽訂,各自回去蓋章。正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你我在此飲酒,互相假笑,爾虞我詐,這酒喝著也沒什麼意思。事談完了,我看這就散了吧。若何?」

他也不講什麼太多禮節,直言快語,見眾人也沒有什麼反對意見,直接拱手作別,也不等這些人相送,自行離開了倭館。

等劉鈺一行人出了倭館,昭仁才反應過來,自己這頓飯似乎什麼都沒做成。

本想著在劉鈺面前示弱,讓大順這邊放下戒心。

可他什麼都沒說,劉鈺主動就提出了許多並沒有太多侮辱性的條件,甚至允許日本買一些槍炮,這簡直比昭仁之前預想的最好的情況還要好。

並沒有喝多少酒,可暈暈乎乎的像是醉了一般,有些雲裡霧裡,總覺得這一切發生的過於不現實。

好半天,才從這種暈乎中甦醒回來,嘆道:「劉鈺狡詐如狐,他的條件,需要細想,只恐裡面暗藏一些玄機。你們可看出來什麼了?」

松平輝貞、一條兼香等,都搖搖頭。

連他們也有些想不明白,唯一的解釋好像就是大順真的不準備過度懲罰日本,只要朝貢和賠款以及貿易,剩下的和之前沒什麼區別。

賠款的額度雖大,卻也沒到傷筋動骨的程度。

連朝貢這種事,也很貼心地認可了不會在條約上加上條款,而是做出一種不強迫的態度,大義也是為了攘真正的夷狄。

昭仁便讓其餘無關人等都離開,只留下了關白和幕府老中,又道:「此番唐人似真欲支持征夷大將軍,維護幕府之穩固,這實在是我所沒有預料到的。按劉鈺之所說,他們之所以打萩城,以及避開與幕府的戰鬥,都是為了讓諸藩主動要求求和。」

「這件事,萬萬不可外傳。若外傳,實可被有心人利用,只說幕府與唐人勾結。」

「唐人不可戰勝,只要這樣的條件,我看已是極好。唐人有取土之餘力而不取、有滅國之軍威卻不滅,無論如何,總是有著天朝的仁義的。」

「只是,我心裡始終不安。越是談的如此順利,就越不安。劉鈺的名聲我最近也多聽說,狡詐貪婪,如今卻如謙謙君子,實在可怕。」

松平輝貞亦嘆了口氣,他也有同感。畢竟當初劉鈺去江戶的時候,他是見過的;之前乘著炮艦去江戶灣外耀武揚威的時候,他也接觸過。

那時候的態度,和現在的態度,簡直判若兩人。

「陛下、關白大人。我對劉鈺一直小心謹慎,他的條件我實在不知道陷阱藏於何處。」

「只是,此人今日能與我一起喝酒,明日翻臉只說十日之期已到,他也會立刻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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