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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這還得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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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艦隊動員準備的命令一下,海軍就像是一條凍僵了的蛇,被人扔到了溫水裡。迅速活泛起來。

像這種前幾天不知所措,今日忽然活泛的,不只是海軍,還有在威海等待消息、準備協調運糧的貿易公司的人。

如果說此時整個大順,哪個階層最關注對倭開戰的消息,那一定是主導東洋貿易的海商集團。

如果是此時整個大順,誰最關心劉鈺在朝中的地位,可能這些海商集團也僅僅排在劉鈺的父母家人之後,與海軍不相上下。

這幾天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海商們立刻做出了決定,準備派三艘船跟著分艦隊前往釜山。

船上裝滿糧食和一些商人們採購的藥材,以及捲菸和酒,這不是國家庫房裡的,而是貿易公司主動「助捐」海軍的。

同時跟隨出行的,還有兩艘裝著軍人平時會買的小雜貨的船,一名貿易公司董事會的成員也跟隨前往。

聽到分艦隊的指揮是劉鈺的心腹,米高米子明,貿易公司的人知道這一次終於穩了。

那三船的糧食和藥材、菸酒,對貿易公司來說,九牛一毛,值不得幾個錢,主要是給新來的總督海軍戎政、七皇子李欗一個面子,表示一下支持的態度。

李欗也很高興,但再三叮囑他們,可以助捐海軍,但不要送禮給自己。話不用明說,自己年紀輕輕,沒什麼威望,還不是收禮謀私的時候,這時候送禮算是上眼藥。

海軍的效率完全出乎李欗的預料。海商的效率也是一點不差,這幾艘裝著糧食藥材的船,早已逗留在膠遼,本就是準備一旦開戰就助捐的,只是不能進軍港,只好在外面等著。

海軍內部五臟俱全,早就為出征做足了準備,命令下達之後,槍炮火藥和要塞岸防炮等,只不過兩天時間就分發、裝船完畢。

現在要等的,還是朝廷派來的禮政府的人。

和朝鮮國打交道,該有的面子還是要給的,那終究還是藩屬,不是敵人。

一旦禮政府的人抵達,分艦隊就會出港,海商的船也會在劉公島外與之匯合,一同前往釜山。

此時,一名六十多歲的老海商,正眉飛色舞地在幾名分艦隊的軍官面前說話,掩飾不住心情的激動。

「娘希匹,早就看朝鮮不順眼了。我們不能往倭國賣藥材,他們卻能賣人參;鷹娑伯沒拿到貿易信牌之前,我們的貨在國內要交出港稅,到了長崎還得給長崎奉行送禮才能拿牌。朝鮮人朝貢,在京城裡免稅賣貨買貨,走陸路運回朝鮮到釜山倭國,價竟和我們差不多。」

「早就該搞搞他們,還有倭國,可惜倭國的新井白石死的早,便宜了這傢伙……」

說話的這人,是要跟隨艦隊前往釜山的貿易公司董事,要在那主持將來補給後勤的交接。

六十多歲的年紀,說起話來還是火爆脾氣。聽口音和口頭語,也知道這是當年長崎唐商三大幫中寧波幫的一員。

姓徐,名濤,亦是寧波海商中的老資格。

他這一生,最恨的一個日本人,便是新井白石。

在新井白石搞改革之前,本來江浙幫、福州幫和漳州幫的關係很不錯,聯合荷蘭人一起壓價、走私,逼得日本商人把銅賣的比在日本還便宜。

因為日本商人一方面可以拿華人的貨折回這些損失、另一方面貨積壓在手資金周轉和利息都承受不住。

哪怕幕府那邊出了「節約法」,禁止大順的瓷器輸入,這些人依舊可以利用之前鎖國的漏洞,變著花樣將貨賣進去。

結果新井白石搞了信牌制,一下子瓦解了華人海商和荷蘭人的走私同盟,順帶還把華人海商分化為三。

福州、漳州、寧波三邦在長崎唐人町整天內鬥,限制出口額度,使得定價權完全被日本人拿走了。

徐濤的兒子死了二十多年了,亦算是因新井白石而死。

貿易信牌制之後,華人海商試圖開小船去小倉走私,結果被炮擊,兩艘走私船被擊沉。

除了日本人,這些海商心裡難免也會偷偷罵幾句朝廷。

朝鮮朝貢回賜也就罷了,正常禮數。

可朝貢回賜之外,還讓朝鮮商人免稅國內貿易,自己這幫子自己人既要收稅,還要去長崎行賄,心裡若說沒有對朝廷的怨氣是不可能的。

如今知道要對倭開戰,而且作為貿易公司董事會成員,他是知道將來的「壟斷權」是包括朝鮮貿易的。

聽到要去釜山,自然是興高采烈,六十多歲的年紀主動請纓去往釜山聯絡,以便將來運輸糧食輜重的協調溝通。

若有機會,也想要跟船去看看小倉城外的大海,看看自己兒子當年死的地方。

海商都不是善男信女,原本歷史上新井白石改革之後,海商們也是嘗試過類似英荷在明末於中國的所為的。

只是船太次、炮太差,想要強闖馬關海峽的時候被炮台擊中,一鬨而散,死傷三五十。

陳濤仍是在那咒罵著已經死去數年的新井白石,罵歸罵,但就其手段而言,這些人還是服氣的。

新井白石作為大儒,朱子學木門十哲之首,是有水平的。

憑一己之力,完善了鎖國政策,拿回了日本的貿易主動權。

靠著國家干預用信牌制度,瓦解分開了中國海商,控制了貴金屬流出。

歷史上,荷蘭方便也恨之入骨,甚至生出了「炮艦開關」的想法,只是因為荷蘭本土太遠、蘇拉巴迪反荷起義、對鄭成功一戰的陰影等等緣故,沒有實行。

而且人亡政未息,可以說有那麼點虎門銷煙時候擔心白銀外流的認知程度了。

能讓中國海商、荷蘭東印度公司都恨得牙根痒痒的人,確實是有些本事的。

不過並沒有多大的用,荷蘭因為太遠湊不出開關的兵,軍改後的大順可湊得出來。

正如荷蘭可以在英格蘭集中150艘戰艦、5000門大炮和兩萬水手,堵在港口暴打英法聯軍,卻沒辦法在東亞湊出東印度公司計劃中迫使日本開關的10艘戰艦;大順也沒辦法把哪怕一艘非商船的真正戰艦開到阿姆斯特丹,因為沒有補給港和沿途基地,卻可以在家門口的日本湊出至少15艘戰艦和500門艦炮。

在陳濤這樣的海商眼中,軍艦修長的身形、緊閉的炮門、高聳的桅杆,哪裡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美麗。

如果當年日本的正德新令實行之時,大順就有一支這樣的海軍,海商集團是願意出個幾十萬兩銀子資軍的。

他是老海商,經歷過對日貿易的狂歡,經歷過正德新令之後的無奈,經歷過愛子慘死的悲痛,也經歷過劉鈺壟斷貿易信牌後貿易公司的新奇。

直到今天,他終於等來了自己之前做夢都不想到的事:朝廷會因為貿易而對倭國開戰。

雖然名義上是因為倭國侵占琉球,但海商們心裡都清楚,這就是扯淡。

他老了,但他有股份,有還活著的其餘兒子,還有正在松江的新興實學學堂學習、準備將來入靖海宮的非嫡孫輩。

甚至還有了可以決定數百萬兩甚至將來可能千萬兩貿易額的話事權,而且在以這種純粹的商人身份,去參與一國征伐這樣的大事。

這種感覺實在是……很玄妙。

說是夢想成真,並不準確,因為在這之前,從沒有海商敢有這樣的夢想,既不敢有,又怎麼能說夢想成真呢?

饅頭看著六十歲還且手舞足蹈的陳濤,決定先說清楚利益分配的事,跟著劉鈺這麼久了,他知道商人們在乎的是什麼。

「此番去朝鮮,還有另一件事。朝鮮的倭館,裡面的金銀自然不是你們的。但裡面的家具、館舍、房屋等,你們日後說不定可以用得上。」

「日後那裡作為一個對朝開關的口岸,同時也是檢查朝鮮和日本貿易的地方。你們可以去考察一下,覺得是否合適。如果合適,每年適當給朝鮮一些錢,租下來。」

「索要的話,終究不好。朝鮮到時候被你們斷了對日賣人參生絲的貿易,心裡肯定不痛快,你們還是要適當地出點血的,叫這藩屬面上也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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