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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這還得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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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要的話,終究不好。朝鮮到時候被你們斷了對日賣人參生絲的貿易,心裡肯定不痛快,你們還是要適當地出點血的,叫這藩屬面上也過得去。」

陳濤笑道:「大人且放心就是。既是給了我們貿易的壟斷權,自是一根人參也不會從朝鮮人那跑去日本。我雖老矣,公司卻在。到了那邊看看倭館的規模,我們自然會出個好價。」

「做商人的,該出的錢,不會省的。」

「其餘軍令,大人也不比說,鷹娑伯是告誡過的。什麼時候可以賣酒、賣煙給水手,我們自己心裡有數。這一次你放心,公司的船上沒有船員的私貨,我們自己也知道事情重大,查的極嚴。」

見海商們心裡有數,饅頭便不多說,

心道朝鮮國心裡怕是一百個不情願,可也沒有辦法。海商是群什麼玩意兒,他也心知肚明,把壟斷權給他們,朝鮮國怕是一艘船都過不了對馬。

日後不知道要出多少麻煩事,朝鮮使臣會不會跑到京城去哭訴?或者……跑去金陵的明孝陵哭陵?

這事兒,多半做得出來,朝鮮就指著人參和當二道販子這點銀子呢。

別到時候鬧得動靜太大,朝中又變了卦,那可不妙。

暗想著朝中那群人的思維方式,也不敢繼續往下想了,只好靜靜等著禮政府的人前來。

分艦隊又等了三天,京城派來的人終於到了威海。

饅頭不認得此人,但海軍其餘人卻認得,正是當初和劉鈺一起去琉球做副使的趙百泉。

和上一次去琉球時的心態不同,這一次趙百泉去朝鮮,當真是懷著滿腔憤懣而去的。

劉鈺、海軍、海商們,在乎的是貿易、港口、開關,賠款、海軍基地。他們是站在中國的角度去看待問題的。

趙百泉是正統的天朝人,又是禮政府的,自然是站在天朝的角度去看問題。

京城臨行之際,劉鈺和趙百泉談了一些事,只幾句話,就讓趙百泉火冒三丈。

問題還是日本幕府將軍的「大君」稱號。

新井白石主政的時候,對朝鮮的官方文書上,改日本國大君為日本國國王。

這一句話,就點燃了趙百泉心中的怒火。

日本國國王……是幕府將軍。

大君,按《易》與《詩》,及唐初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孔子三十一世孫孔穎達之注,【大君即天子】。

就算朝鮮不懂《易》與《詩》;就算朝鮮不知道孔穎達的注;那新井白石改「大君」為「國王」的時候,朝鮮還不明白嗎?

幕府將軍是日本國國王,日本又不向天朝朝貢,改「大君」為「日本國國王」,這「大君」,是留給誰的?

不言而喻,是留給京都的那位的。

朝鮮與日本外交,趙百泉覺得劉鈺那些「九世之讎、不共戴天,日本就算給金山銀山,朝鮮也不能和九世之讎貿易」的話,算是欲加之罪。

甚至之前自稱日本國大君,其實也不是不可圓過去,不熟典籍,朝鮮國也有大君之號,這都不是不可以變通的。

但之前稱大君、新井白石之後改為日本國國王,朝鮮也都應了,接納了,這就完全不能忍受了。

朝鮮知不知道日本國幕府只是幕府將軍?知不知道幕府將軍上面還有個玩意兒?

定然知道。

既然知道,同為儒家文化圈內的人,朝鮮是郡王,順承明制,還是依著朝鮮親王的例。

日朝兩國平等外交,那日本國國王也算是親王級。

但日本國國王實際上是幕府將軍,幕府將軍名義上是京都的那位封的。

誰有資格封親王爵?

王不能封王。

上一次朝鮮就這麼允許了幕府將軍是「日本國王」的稱呼,這是承認有兩個天子?

這和西洋諸國還不一樣,因為……西洋諸國不用漢字,King也好、英白拉多也罷,是大順官方翻譯的。類似假如皇帝叫「李魚」,那麼魚這個字需要避諱,fish不需要避諱。

如果朝鮮不是大順的藩屬國,和日本願意怎麼叫就怎麼叫,大順根本沒理由管。

但朝鮮和日本的書信往來,都是用的漢字,朝鮮國作為大順的藩屬,就必須要遵循一些內涵。

這,就是禮法。

禮法,是天下的基石。

曹丕權勢滔天,也得是禪位之後才能封孫十萬為吳王。

誰都知道義帝就是個傀儡,但項羽封諸侯王也只能以義帝的名義。

琉球國可以置百官,但不能封尚氏宗親為五爵。

朝鮮可以封這個君、那個君,但就算把膽子擴大百倍,也不敢在自己手底下封王爵,只能用其餘的名稱代替;在編史的時候,也只敢用「世家」,絕對不敢用「本紀」。

大順可以承認羅剎是帝位,但朝鮮國卻不能直接和羅剎打交道,兩邊是個在法理上不可能觸碰在一起的平行線類似馬關條約的第一條,既不是賠款也不是割地,而是朝鮮之獨立。

日本可以自己關上門,說自己是皇帝,隨便。但只要和朝鮮打交道,朝鮮看到「皇」這個漢字,就不能接國書,只能直接拒絕。

這裡面的責任,當然是朝鮮的問題。

日本幕府如果是日本國王,那潛台詞呢?有資格封征夷大將軍的那位,豈不是天子?哪怕都知道是傀儡,那也不行。

這還了得?

雖然朝中的意思,似乎是朝鮮畢竟藩屬,有些事能遮掩一下就遮掩一下,鬧開了都不好看。

琉球把天朝當傻子耍、安南自己對內稱帝玩、號稱孝子的朝鮮在大君即天子的問題上裝傻……當真是沒有一個孝子,全都是逆子。

只是如今既要對倭開戰,亦不好在這個節骨眼上斥責朝鮮。

秋後算總帳。

要以大局為重,可劉鈺的這幾句話算是徹底把趙百泉心裡的火勾了起來。

這一次去朝鮮國,要談的也不是禮儀方面的問題,而是朝鮮作為藩屬出人支持天朝行動的實務。

窩了一肚子火的趙百泉,態度自會強硬。

被劉鈺借著新井白石的「大君改國王」拱了一把火,當真是有時候死人比活人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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