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自我意識(上)(2/2)
只是杜鋒也知道,劉鈺不想讓陸戰隊沾染上搶劫的習氣,所以他很聰明地沒有選擇搶劫,而是用的勒索。
搶劫和勒索,可不是一回事。
前者沒有技術含量,後者要有紀律性做保證。
劉鈺給他定的時間是八月份動手,讓他攻下福山城。
時間一到,他便迫不及待地包圍福山城,讓庫頁島上來的部落民用當地語言聯絡北海道的阿伊努人。
攻克福山城後,效昔年太祖皇帝入京後,後追封的武威郡王拷掠京師的手段,榨出來大約七八萬兩銀子。
理由也是名正言順。
松前藩搞得是承包制,把地塊、漁業、貿易等,承包給商人,收取承包費。攫
這類似於包稅制,自然而然這些商人下手也特別狠,反正用蝦夷人也不用給太多錢,使勁兒壓榨。
拷掠所得的錢,自然都是民脂民膏,要回來理所當然。
錢拿到手,杜鋒倒也是個守信的人,拷掠之後,全部釋放,告訴他們以後說不定還可以做生意。
留了七八個自稱對附近海況、地形都熟悉的,沒拷掠,留著做嚮導用。
之所以非要勒索拷掠,而不是無序搶劫,因為他很清楚,在威海小站營里訓練的陸戰隊,根本不會搶劫。
要是跟著一起來助戰的府兵兄弟們干一票,就什麼都會了,而那是劉鈺所不允許的。
拷掠、勒索,這是有序的搶劫,在杜鋒看來這是可以接受的,至少紀律性得到了保證。
府兵兄弟們大老遠來了,打仗的時候冒死前沖,就為了發一筆。自是府兵答應杜鋒不搶劫,杜鋒答應府兵兄弟們事後分帳。
破城之後把松前藩的藩主一抓,幾個兒子一扣,大功告成,現在正是分錢的時候。
會計在那啪啪啦啦地打算盤,幾個軍官看著堆積著的金銀、鯨油等緊俏貨,忍不住道:「要我說,咱們再去那仙台藩搶一搶。早在威海的時候,就吃過仙台的俵物,干鮑魚海參之類的,據說長崎的俵物海貨好多都是仙台的。」
「也常聽大人說起,這地方當年也是造過蓋倫大船橫渡過太平洋的。那幾個商人也說仙台藩有銅,還自己鑄錢,當是個能勒索到更多錢的地方。」
雖也知道,仙台藩的伊達氏是大族大藩,據說直屬武士就有六千,從屬武士有將近兩萬,折算下來是能湊出個萬餘人的野戰部隊的。
名義上是六十萬石的藩主,實際上當初實力雄厚,算是外樣大名中聽調不聽宣的那種,實際上當為此時第一強藩。
但仙台藩、陸奧國也有當地的特色。
和其餘那些小藩不一樣,那些小藩,武士都住在城下町。百里之地,一城就能管控。
而仙台藩地方就大得多,武士們居住各處,並不是全都住在仙台的城下町。
一國一城固然,可城之外的町、鄉等,以及仙台的銅礦等,都是分散的。
效仿當年倭寇行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得著空就上岸,勒索一些武士、商人就走。
大軍來了就跑,反正有制海權。大軍沒來就繼續有組織地勒索。
杜鋒對這種想法,嗤之以鼻,以為眼界太低。
他一心覓封侯,是想干一票大事的。勒索錢財,那不過是給弟兄們分潤一下,以便於日後弟兄們挺自己,也加之他太了解那群府兵的德行,反正要搶劫,不如有組織地勒索。
如今自己被外放出來執掌一方,手裡有軍艦,有一千五百多陸戰隊,五百多府兵,各地雜兵四五百,還有一些當第墾荒有軍事基礎的民丁。
這等兵力,和號稱七千直屬、兩萬從屬武士的仙台打野戰,自是打不過。
但如果把仙台的兵調動起來呢?
過了津輕海峽,便有弘前藩,弱雞一隻,圍而不打,誘使仙台藩出兵救援。
亦或者前出陸奧國,占據北邊的一些城鎮,做前出基地,迫使仙台藩出兵來攻。
趁其出兵之際,藉助海軍優勢和運兵速度,直插仙台!
他已經問過投靠的商人,仙台藩搞「米專賣制度」,從仙台的石卷港運送到江戶,幾乎是江戶城非武士用米的大半數,都來自仙台。
仙台,就相當於天朝的湖廣。
石卷港到江戶的海路,就相當於京杭運河。
石卷港,大抵相當於運河的淮安,亦或鎮江。
調動仙台藩的兵力,找准機會,一波攻下石卷港,焚毀糧米,威脅仙台,這對整個伐倭之戰也算是重大的功勳。
就算攻不下仙台城,也足以讓倭人心有餘悸,不得不集結重兵於附近,保證米糧供應。
若能賭贏,日後論功行賞且不論,自己至少證明了自己有主戰一方的判斷力。將校非其頂,或有帥才。
正考慮著的時候,有人匆匆從外面跑來,小聲道:「杜大人,海軍那邊的信。」
杜鋒拆開信掃了幾眼,取出威海產的白磷火柴,一把火將信燒成灰,也把自己「立大功勳」的想法拋到了腦後。
「傳令,抓緊時間修築防禦,就在這裡駐紮就好。立刻派人去一趟海參崴,告訴那邊抽調一部分受過訓練的民丁,錢記帳,海軍出,支援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