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三章 信不由中,質無益也(2/2)
劉鈺心道,什麼死間啊,不過是找個高大上的理由,方便搞走私罷了。我不找個會騎射的武士,怎麼從日本那拿到貿易執照?只是這事我自己可不敢幹,得和你匯報一聲。間故間矣,若說死間大可不必,也就是去探知一下日本國的情報罷了,難不成還真指望就靠他一番話忽悠日本人當傻子?
「陛下聖明。臣此番練兵,待兵成,死間便可回。而臣欲用死間,不過是藉機與倭人會面,一則試探,二則請其貿易。若能成,則每年可得幾十萬斤銅,又能得利,興建海軍。」
「臣以為,若海軍興,倭人縱然明白過來那是死間,改革制度、封建改郡縣……這都做到了,再改軍制,又有何用?艨艟一橫,鎖其海疆;若其造船,則炮擊之、突襲之。難道倭人還能把造船廠遷到山上嗎?」
這正說到了關鍵處。
李淦哈哈一笑道:「然!海軍若興,縱然倭人真出了商君;縱然我朝叛過去個申公巫臣教會他們陸戰之法,又有何用?卿所考慮的,極為周到。朕允了,日後做就是,見機行事,若有新法,只要上奏即可。」
「朕于禁宮之中,不能知倭國事。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劉守常,朕還是信得過的。」
笑過之後,臉色又是一沉道:「劉鈺啊劉鈺,五年之期,萬勿忘卻。朕要見效。」
「臣必不敢忘。」
「朕問你,那燧發槍事,你可有思路?」
「有了。」
「好。」
他也沒問劉鈺的思路,而是選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反正給了錢,不要朝廷的半套甲、半隻火銃、半頂頭盔,若是幹不成,再說幹不成的。
否則的話,誰也沒有思路,到頭來選擇別人,李淦又明白漂沒是什麼意思。劉鈺這人,至少此時看來,還是可信的。
讓劉鈺離開之前,李淦給了劉鈺半個信物。
…………
回到家裡,稍微收拾了一下,便準備去查看一下考卷,遴選出合格的人。
傍晚歸來的途中,又去了一趟楊二官胡同,例行公事詢問漢尼拔關於法國軍事操典的內容整理。
才出門行了一陣,拐角里忽然出來一人,帶著一個斗笠,看不清面容,手裡捧著一口苗刀。
劉鈺下意識地往後一躲,手順勢就摸到了腰間早已經壓了火藥上了弦的簧輪槍,然而那人卻把刀往地上一放,舉起雙手問道:「可是劉鈺劉大人?」
問的和氣,劉鈺手裡的槍卻沒收起,舉著問道:「你是誰?」
「某有一身好武藝,又通騎射法。本欲考取武德宮,奈何國朝武德宮非是前朝武舉,卻要考幾何算數等學問……」
劉鈺心裡咯噔一下子,聽到騎射二字,便已猜到了對方身份,搖頭道:「不對。你明明是想考慮武德宮,一身本事,弓馬嫻熟,必可拔頭籌。然,有人辱你師傅,被你殺了,遂逃亡。本朝武德宮,重武藝,輕文筆,幾何算數,不過是為了選拔軍需胥吏。我說的可對?」
那人一拱手道:「大人明鑑!小人正是殺了人逃亡,一身本事,奈何有人辱我師傅,被某殺了,無法考取武德宮,否則必為魁首。」
說完,將一枚只有一半的信物拋到了劉鈺手裡,劉鈺仔細檢查過後,把和李淦給他的那半個一比對,嚴絲合縫,將令牌往身上一藏,說道:「原來如此。好,且隨我來。」
確認了令牌,劉鈺也收回了火槍,那人跟在了劉鈺的身後,沒有去往翼國公府,而是去了在武德宮附近的那所小院。
饅頭雖好奇,卻未多問,而是去備茶。那人見劉鈺不避饅頭,也知必為心腹。
「和倭人比試刀法,可有信心?」
「不敢稱無敵,卻也不懼。」
「會騎射?」
「弓馬嫻熟。」
「為何敢有必死之心?忠?利?恩?恨?」
「恩。」
「恩起何處?」
「陛下尚為皇子時。」
「你叫什麼名字?」
「大人讓我叫什麼,我便叫什麼。」
「很好,原來你叫史世用。」
「是,在下姓史,名世用。卻不知表字。」
「平成。」
「是。在下史世用,字平成。祖籍薊州,學於遼東,是故師傅名聲在東南不顯。」
劉鈺笑了笑,又把剛才說的一番話揉碎了後重新問了一遍,不但句句對得上,還有了更為豐富的細節。
摘了斗笠,仔細看了看,見這人相貌平平,不說好看也不說難看,就是個扔到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種。三十多歲,體格健壯,劉鈺最後問了一句。
「有娃嗎?」
「有,且多。有妻,無妾,非不能納,實不想納。」
「遠渡扶桑,孤身豈不思念?」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人何以為是我孤身前往?陛下言:信不由中,質無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