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二章 曙光(2/2)
很難。
可想了大約一刻鐘,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幾個月前那幾個神秘的京城來人問他話的時候。當時他就覺得那捲子很難,若給他幾個時辰,或有思路。
臨走的時候,那位神秘的大人還給他講了講解體思路。
這兩道題和當日的題,完全不同。可思路仔細一想,卻能聯想到。
這不是科舉考試,提前漏出八股要截取的段落,或是策論要考的內容。理論上,這樣當然不算泄題。今天考勾三股四弦五,明天考勾六股八弦十,這當然不算泄。
可……
陳青海心中早已確定當日的人就是劉鈺,如今也知主持靖海宮官學的便是劉鈺,心道:「大人之恩,在下必不敢忘。」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京畿各處府的考場裡,還有二三十人帶著這樣的想法。
只想著這恩情此時記下了,這事兒卻和自己的命運息息相關萬不可說出去,只要記得人家的恩,將來還了便是。
除了他這樣類似的想法,還有別的。
或有人想:先生不但給我了良人身份,還給了我進學的機會,米子明啊米子明,這份情誼又該怎麼還?
或有人想:劉大人早在黑龍江就點明了路,早早就叫我準備,日後跟著劉大人,肯定吃不了虧。
…………
皇宮內,劉鈺、白令、斯文、切里科夫等人站在一旁,等著皇帝問話。
在新給皇帝的奏摺上,劉鈺想表達一個意思。
編練新軍、創建靖海宮官學,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後續的路還長。
然而萬里長征的第一步,這個說法,並不是一個在大順能講清楚的典故。
所以劉鈺用了另一套類似的說辭,說就像是如今正在喀爾喀蒙古修建的驛站一樣,為了征伐準噶爾,修建驛站只是第一步,後續的路還長。
而新軍編練,只是這漫長準備的第一座驛站,以示變革之難。
這是萬里長征第一步的同意句。
這個比喻沒有用典故,而是用了此時北疆正在進行的一件軍政大事。
劉鈺又把編練新軍的軍營選在了劉公島,他又姓劉,早在前朝隆慶年間,官方奏報里就有「劉公島」之名。
要在那裡建軍營、編新軍,劉鈺不敢用「劉公」這個名……因為他姓劉,距離稱劉公,還早著呢。
所以請皇帝另題營名。
軍名為青州,但軍隊得有軍營,總不能叫劉公營,這聽起來像是劉鈺搞私軍一樣。
李淦深以為然。
又細細品著劉鈺說的「新軍編練,只是這漫長準備的第一座驛站」這番話。
思索許久,御筆親提,就在一張大紙上寫下了兩個字。
「漢時,周亞夫營駐霸上,岸有細柳,遂有營名。如今卿要練兵,置於劉公島,卻不可叫劉公營,不然倒顯得愛卿有狂傲之心。這劉公島既已有名,也不便改。」
「既是卿言:新軍編練,只是這漫長準備的第一座驛站……軍營便取名為小站,如何?」
劉鈺悄悄咽了口唾沫,心道得嘞,青州軍、小站營,這回全了。
這名可是你自己起的,和我沒有一丁點關係啊。
將御筆親提的「小站」二字交給了劉鈺,劉鈺叩謝接過,皇帝又提筆寫了些什麼。
當日被劉鈺俘獲的那艘羅剎的探險船,如今就要作為靖海宮官學的第一艘訓練艦。
這艘船原來的名字,是「聖彼得號」,既已被俘,艦船的名稱自然要改。
皇帝親提艦名,也算是一種態度,彰顯一下對海軍、對靖海宮官學的重視。
畢竟這是第一艘入列的西洋艦船,雖只是一艘探險船,可也是頭一艘。
想著劉公島處在山東半島的最東端,正是最早看到曙光的地方。
而開辦靖海宮,興建海軍,又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劉鈺又說將來準噶爾一平,唯一能禍亂大順的就只有東海方向的力量,一如漢時朔方。
大順又以李唐自比,自是想到了唐時第一次設置朔方節度使時候的雄壯豪氣,李淦遂道:「唐,初立朔方節度,有詩曰:受鉞辭金殿,憑軒去鼎城。曙光搖組甲,疏吹繞雲旌。正可賜卿。」
「海軍初立,當取吉兆。這艘船便以『曙光』為名,意合吉亦合。」
說到這,李淦的興致也高了起來,便問白令等人道:「這曙光一詞,西洋話如何說?」
白令是丹麥人,脫口道:「歐若拉。」
而切里科夫則用顫著舌頭的俄語說了個單詞。
李淦懂些拉丁文,也聽過一些希臘羅馬的那些「不德悖倫」的神話,聽過歐若拉,卻不知道俄語裡怎麼說。
切里科夫的俄語大舌頭也重,一時間聽不清。
此時躊躇滿志,心情大好,便問劉鈺:「那羅剎人說的什麼?該怎麼念?」
劉鈺深吸一口氣,大聲念出了那個俄語單詞。
「阿芙樂爾。」
「阿芙樂爾就是曙光。曙光就是阿芙樂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