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一章 最後的鬧劇(十七)(2/2)
要搞基建、運輸業,就得發展重工業。
要發展重工業,就得琢磨資本從哪來,以及解決無形之手下資本不樂意往這些投資大見效慢的產業上集中的問題。
而太子也支持修路,思路則更像是「修路好,所以要修路」。最多加上方便鎮壓、方便賑災、方便戍邊什麼的。
這差距,就很大了。
不是說太子認為的那些道理不對,肯定也是對的,總不能說方便賑災、方便戍邊什麼的,是錯的。
甚至,方便鎮壓、方便調兵、防止造反、方便賑災、方便戍邊什麼的,本來就是劉鈺之前和老皇帝忽悠的那一套。
亦即披著封建皇權的皮,搞資本主義發展所需條件的那一套東西。
但是。
太子說的都是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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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此時法國已經開始興起的重農學派的「皮和骨」一樣。
【重農學派體系的封建主義外觀――完全象啟蒙時代的貴族腔調――必然會使不少的封建老爺成為這個實質上是宣告在封建廢墟上建立資產階級生產制度的體系的狂熱的擁護者和傳播者】
封建貴族老爺,是否可能對資產階級生產制度體系,狂熱擁護,甚至傳播?
當然有可能。
但,要想繼續往下走,真正的執掌者必須明白,這套東西的本質到底是啥。
貴族封建老爺們可以迷迷糊糊地跟一群鵝似的跟著走,但「放鵝」的人得明白,自己該往哪走,而不是自己也成為那群鵝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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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劉鈺反而問起了皮。
遂便問道:「如此,殿下之意,除卻黃河事外,之後二十年,朝廷最應做的三件事,似乎便是其一為京城到黑龍江的鐵路;其二為從西京過隴西直至輪台的鐵路;其三便是風帆配以火輪而可兩三月抵達扶桑的大木船。」
「其餘諸如煤礦、冶鐵、沿途島嶼的煤站等,皆算輔助。」
「一切,當以這三件事為重。」
劉鈺沒有去問「怎麼修」、「錢從哪來」之類的問題。
也沒有去問一些細節上的東西。
而是詢問起來聽起來很泛泛的事。
李砑劉鈺沒有追問資本從何而來的事,轉而問起來這個,便道:「若國公這說,其實也可以說,我就是這個意思。」
「西京過隴西到輪台,既是遷民,也是戍邊之用。羅剎國,當為日後之敵,不可不防。西域等地,數百年混亂,邊患不寧,也最應提防。」
「至於別處用兵事,倒是不必多加考慮。」
「若倭國、朝鮮等,既沿海,那事情就好辦。」
「而若安南,緬甸,也是一樣的道理。既可海運,何必非要過那莽林崇山?」
「西南改土歸流……自古西南,未有可成朝廷大患者。況且,既有長江,附近又有川蜀、湘楚等地,皆腹地,有糧有人,這都好說。」
「而若雪域高原,則更簡單。一來即已得孟加拉,從那進兵更易;二來縱然進兵,也不過三五千人可定。」
「是以,唯獨自西京而至輪台的路,必要著重解決。哪怕不考慮遷民事,只考慮軍事、定邊之用,亦必要辦成。」
「至於風帆配以火輪而兩三月可抵扶桑的大木船,更不必提。」
「如此,我便以從京城到黑龍江的鐵路,試言其中之利、解人地之困的諸多利處。還請國公斧正。」
李礪遠倨刻,選了一個非常偏僻的切入點,來作為這個問題的開題。
「國公應當知曉,自變革以來,遼河流域的遷徙人口,日益增多。可謂是,三十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之前本朝因著前朝教訓,朝廷鼓勵遷徙移民,但這些年遷徙數量卻也不甚太多。」
「然自從松蘇各地變革之後,移民大增。」
「究其原因,就在『豆』之一物。」
「但這也是表象,而歸根結底,還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種豆既大有利可圖,便有資本圈地種豆,而多僱傭人手。每年沿遼河而上者,不下一二十萬。」
「但這幾年,人口遷徙速度,明顯放緩。」
「非是大豆已無銷路,而是方便運輸、貼近遼河的土地,人口漸多、土地多墾,已然實在是沒什麼太大的增長空間。」
「至於偏僻處、不適合運輸的地方,縱然尚有許多荒地,但資本並不肯去。資本不肯去,便難將百姓帶去遷徙墾殖。」
「若說有災,朝廷出資遷徙,往往又不得不遷到遠離遼河、運輸不便之地。既運輸不便,百姓多自給自足,便是正稅,也極難。」
「一來沒錢,征不到錢,因為他們手裡沒錢。新遷徙過去,大家都有地,這糧食賣給誰去?」
「二來若徵實物,又無甚用。實物徵收,運輸困難,沿途耗損、百姓勞役,那還不若不征。亦或者,就算徵收,也是放在當地為常平之用。」
「是以,這幾年人口遷徙闖關東數,比之之前,銳減。」
「可細細想來,潛力卻又極大。若是操作的好,解決了運輸問題,鐵路修通,我以為,僅以豆類之利,吸引資本圈地墾殖,一年移民三五十萬,不成問題。」
「這豆類市場,只要操作得當,便可大增。」
「這大增的方向,便在三點。」
「其一,南洋。」
「其二,倭國。」
「其三,蘇、魯各地。」
「於南洋這一塊,便不得不說之前驅荷蘭、打印度、乃至決戰於大西洋上事。」
「南洋要豆,先肥後吃。」
「天朝百姓下南洋,遷徙之後,飲食仍憶家鄉滋味。而南洋又不適合大豆生長。必要買東北豆。」
「當然,吃是小頭。」
「大頭,還是在肥。」
「之前,荷蘭人於南洋種糖,出了問題。」
「於售賣上,一來日本閉關、二來波斯大亂、三來加勒比糖盛行於歐洲。」
「而於競爭上,又因著孟加拉糖價格日低,使得南洋糖並無太大優勢。」
「如今,售賣上,加勒比糖本朝是管不到、也無法競爭的。但無論日本、波斯,卻都在本朝勢力範圍之內,並無競爭對手。」
「而於生產競爭上,本朝既控孟加拉,難道還能讓孟加拉的糖發展起來嗎?只要略加手段,或對孟加拉甘蔗徵稅、或對南洋糖免稅,便可在數年之內,徹底毀滅孟加拉的甘蔗園。」
「如此,其實只要朝廷加以手段、於商業貿易上多加管控。那麼,南洋糖,便可是自好望角到日本國唯一的產糖地。」
「種甘蔗,便要肥料。豆餅肥田最佳。如此,實際上,朝廷只要略加手段,毀滅孟加拉的甘蔗園和榨糖業……」
「固然南洋糖類大興,更是讓東北豆有了大興的機會――只要解決運輸問題,那麼,資本必將蜂擁而至,過松遼分水嶺,開墾種豆、招攬百姓為工。」
「我言大豆大增的三個方向,南洋大增,著眼點就是在毀滅印度的榨糖業和甘蔗園上。」
「孟加拉的甘蔗園一旦毀滅,不談南洋糖業, 只說東北遷民,每年便可多十餘萬人,從事墾殖種豆事。」
「是以,即便修的是東北的鐵路,朝廷的著眼點,卻應放在印度。此中關鍵,若看不破,即便修了路,卻也未必能成事。」
「故而,這又不可斷貿易、不可廢海軍、更不可廢印度征伐之兵餉。不可不察。」
「南洋之外,還有倭國、蘇魯。這其中,也另有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