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八章 最後的鬧劇(十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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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產業沒戲。
靠啥?
靠第二產業,靠工業唄。
只有工業發展起來了,真把固氮技術解決了,第一產業的困境才能解脫。
而在此之前,所謂的「國民財富總和」,或者說「總生產力」的提升,也只能指望工業的飛速發展。
工業發展,得靠資本。
最簡單來說,你修個鐵路吧,你得有資本才修的起來。
資本是資本。
資本家是資本家。
這不是一回事。
既是說,要靠資本。
那這又得說那個很神奇的東西。
無形之手。
無形之手,是個規律,是水往低處走、是熱氣往上跑的規律。
這玩意兒,不是神,不是耶穌,不是胡大,不是說用了這玩意兒,就達成了聖西門說的【資本會流向為社會有益的事業,如冶煉、礦山、灌既、運河等】。
或者說,用了這玩意兒,就啥都好了。
還是那句話。
這玩意兒,類似個「我喜歡熱的」這麼個規律。
是個規律。
而不是「神愛世人」的神,沒有「人格的愛」,而是天道無情的規律。
一杯0度的水,和一杯15度的水,在這個規律下,我會找15度的水。
而一杯15度的水,和一杯30度的水,在這個規律下,我會找30度的水,而不是說去和前者一樣去找15度的水。
魏徵有句話,講叫「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差不多的意思。
無形之手,某種條件下,那就是【資本會流向為社會有益的事業,如冶煉、礦山、灌既、運河等】。
而換一種條件,那就是跟大順似的,把耕地金融化避險化、流向耕地、流向高利貸、流向地租。
哪怕說,大禹治水,他是掌握了「水往低處流」的規律。
所以,是不是說,大禹覺得,治個錘子的水啊,水往低處流,隨他去吧,那自然就大治了?
這就叫順其自然了。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而是,大禹知道「水往低處流」的這個規律。
然後利用這個規律,再去挖河道、堵塞河堤這些,從而讓水「沿著大禹希望的河道流淌」。
而這個河道,符合「水往低處流」的規律。
當然了,大順的實學派,這群人奔著聖西門主義的思潮而去,劉玉肯定是要負主要責任的。
他把老馬的話,說一半、留一半,要麼就完全逆練。
而老馬的思想,又是建立在對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法國空想社、德國古典哲學的批判繼承的發展上的。
這套批判、繼承、發展的東西,劉玉說一半留一半、甚至有些還逆練。
那肯定會去掉「批判、繼承、發展」,奔著思想的源泉而去了。
聖西門主義的精髓,就在於:承認無形之手,認可私有制,但要利用這個規律。希望有「國家信貸銀行」這麼一隻手,調控、引誘、勾搭、操控著——主要是引誘——讓資本,流向基建、工業、開拓、運河、灌既等產業上。
一切,仍舊是建立在「人的利己性」、「資本的逐利性」的基礎上的,也可以說,也就是建立在「無形之手」上的。
那李欗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是說,既然說,無形之手真的存在,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現在無形之手弄得大順的資本,老他媽的愛往耕地上跑、愛往囤地收租上跑、愛往土地投機上跑、愛往當鋪高利貸上跑。
那我能不能想個辦法,不讓他們往這上面跑呢?
我說,搞教化行不行?說各位地主、鄉紳、商人們,你們不要去買地囤地好不好?為了國家的未來、為了江山社稷、為了美好的明天,你們去投資鐵路、礦山、煤鐵聯合體,好不好呀?
廢話,當然不行了。
因為嗶嗶這些,卵用沒有。
無形之手會讓他們自發地往土地、往高利貸上跑。
既然嗶嗶沒有用,那麼,是不是可以想個辦法,不准他們往回報率最高的土地和高利貸上跑呢?
利用行政命令、國家調控、行政政策等,限制他們呢?
也即,以國家機器,築造一個堤壩,把「最低」的地方圍起來。這樣,即便水往低處流是自然法則,那麼因為這道堤壩,水也沒辦法流到最低的地方了?
其實,說白了。
《管子》那一套——以利誘之。若方向不是朝廷想要的方向,那就想辦法調控,讓以利誘之的方向,是朝廷希望的那個方向。
簡單來說,重工業,包括鐵路、冶鐵、化工等等這些,投資大、見效慢、回報小,資本不愛往這跑,至少現在不愛往這跑。
那咋辦呢?
以大順這個封建王朝存在的前提下,無非三個辦法。
第一個,朝廷,來當全世界最大的資本的擁有者。
什麼他媽的無形之手、什麼他們的水往低處流,吊毛,資本在我手裡掌控著,我讓它往哪流就往哪流。
但問題是,其一,大順吊毛不是。大唐還能搞搞均田制,因為大唐手裡還捏有極多的「國有土地」這個資產,大順有個毛?一年靠那點農業稅,去了養兵、賑災、官員俸祿,剩幾個子啊?沒有資產,怎麼配做全世界最大的資本的擁有者?
其二,大順假設要真有這個本事,那事情倒是簡單了。北美、澳洲、尹犁、黑龍江,少說還有幾十億畝的耕地。
既有這等資本,那實學的激進派那一套,不就玩得轉了?
花上二十年時間大移民,保證人均土地擁有量達到30畝。
國內市場有了。
人地矛盾減輕了。
糧食有了。
小農也有餘錢買布了。
工商業隨著國內市場擴大,也就發展起來了。
那還愁什麼?
這不關鍵是沒這個能力嗎?
第二個,想辦法為大工業保駕護航。
以暴力機關,來對任何阻礙工業盈利的力量,碾碎。
這個,也夠嗆。
因為,照著正常路線,肯定是先輕後重。
大順這情況,你搞輕工業,那肯定就是與民爭利。
與民爭利。
這四個字,其妙無窮。
關鍵就在「民」,到底是啥玩意兒,誰是民。
當初,桑弘羊和賢良文學辯論的時候,就扯過這個與民爭利的問題。
賢良文學說,中央要啥的鑄幣權啊?不如把鑄幣權交給自由市場,交給地方豪強。這玩意兒有啥難度嗎?誰還不會鑄錢啊?你這樣,鑄幣交給市場,這不就好了嗎?
中央要鑄幣權,那就是與民爭利。
賢良文學說,中央要啥鹽鐵專營啊?不如把鹽鐵這些玩意兒,交給地方豪強。
中央要鹽鐵,那就是與民爭利。
顯然,這裡與民爭利的「民」,那一般人理解的「民」,肯定就不是一回事。
但大順不一樣。
比如說,大順在松蘇,依靠印度的棉紗,搞紡織大企業。
那肯定會把湖北的紡織業沖死。
而湖北那些干紡織的,也就是靠著湖北本地的市場、靠著川鹽入楚的契機,老娘們兒紡點紗線、織點棉布,掙幾個稀飯錢、買點鹽、換點錢交貨幣稅、給姑娘買個紅頭繩。
那你說這是不是民?是不是與民爭利?
你固然說,這些人,生產力落後,是要被歷史的滾滾車輪碾過去的。
但問題是,他們是人。是有自我意識的,是知道「死則舉大名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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