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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八章 最後的鬧劇(十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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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是,他們是人。是有自我意識的,是知道「死則舉大名耳」的。

他們面對歷史車輪的時候,不是自覺地在那一琢磨:哎呀,我不進步啊,那我活該被歷史車輪碾死。於是閉目待死,等著車輪碾過的時候,還要大笑三聲「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不是的。

他們會當場念上幾句詩,然後會就近上了大別山。

那你大順的這些大工業巨頭,能不能解決上千萬人的就業啊?

肯定不能啊。

能的話,事情倒是簡單了。

劉玉搞改革,無非廢了個運河、把貿易中心從廣州弄到了松蘇。

而已。

這就導致了二三十年間,大順連綿不斷的起義、反抗。

斷斷續續地鎮壓了三十年,才堪堪穩住。

青州軍打完了西域重整、分散之後,除了一部分做了海軍陸戰隊的底子在海外打仗、一部分在西南改土歸流。

剩下的,基本上都在忙著剿滅運河沿岸、揚州鹽工、五嶺腳夫的起義、反抗。

你資產階級壓得住嗎?你的力量從哪來啊?

法革扛得住,能以巴黎干爆法蘭西,以法蘭西干爆歐羅巴,靠的是誰的力量啊?

靠的是農民。

人家農民是跟著你資產階級走的嗎?不是啊,是你們資產階級用亡靈召喚術,把格拉古和凱撒召喚出來了,人家是在跟著格拉古和凱撒走。

你把這些上古英靈卡的皮一扔,換上了基左等輩,農民認得你是誰啊?你資產階級是個戟拔矛啊,人家農民跟你走?

在大順,沒有上億小農的支持,你在一個農民國家,哪來的力量壓得住一切反抗呢?

假如你都有力量壓得住這等規模的小農和手工業破產、農村全面凋敝和鄉村劣紳化導致的反抗,那你還脫褲子放屁幹啥,直接走第一條路啊,把資本集中起來、指揮起來,奔向新世界的幾十億畝土地多好。

至於第三個,就是老馬說的拿三玩的那一套:

騙也好、忽悠也好、用刺刀逼著也是個辦法。

總之,讓資本,往基建、重工、礦產、灌既、運河等方向上跑。

如果,能以高超的金融詐術,玩出來聖西門主義皮之下的信貸銀行,用信貸銀行來當這個指揮棒,那當然最好。

若沒這等本事,那就靠刺刀嘛。

劉玉和老皇帝給大順打的底子還是很好的,外部既有廣闊市場,也有商業霸權,還有印度的爪哇這兩個絕佳的原材料產地,又有扶桑和南大洋即將挖掘的海量金銀。

靠對外貿易,發展輕工。

靠刺刀、強制贖買、本金工業債券化,逼著鄉紳的錢流向國內基建。

把基建搞起來,很多問題就好說了。

因為,基建,尤其是蒸汽時代的基建,意味著水泥、煤礦、鐵礦、冶煉、金屬加工、蒸汽機、造船業、機械加工等等諸多產業的發展。

固然說,其實李欗的想法吧,依舊還是「守舊」。

他這潛意識裡,就覺得工商業根本無法容納這麼多的人。覺得留下一億人的農業人口,剩下兩三億人從事工商業,怎麼可能啊?

所以,他以這種「守舊」的潛意識,認為最終的解決方桉,還是移民遷徙。

只不過,他的思路是聖西門主義的思路:想辦法,為資本家創造條件,「引誘」他們,把資本投入到墾殖等「對社會有利」的行業中去。

最終的目的,還是等著基建完成,讓資本圈地墾荒,拉人頭過去幹活,最終靠海外、東北、西域的幾十億畝「有商業價值」的土地,把人遷過去。

好比說。

此時沒有基建、運輸條件不行。

黑龍江畔的黑土地,一文不值。資本瞅都不會瞅一眼。

但要是鐵路修通、或者說火輪船不看老天爺臉色直接能從海參崴到蘇北,那麼黑龍江畔的黑土地,將大有商業價值。

你現在跑尹犁七河去種地,糧食棉花倒是都能種出來,但你運不出來、運不到人口密集區,你那叫「商品糧」、「商品棉」嗎?連商品都不是,完不成剩餘價值里很關鍵的「在流通中得以實現」的過程,你流通不了,賺不到剩餘價值,哪個資本跑那去墾荒遷民去?

所以說,李欗覺得,劉玉在扶桑,玩的就是類似於後世的「龐氏騙局」。

一通忽悠,拿著泡沫在那吹,吹來一堆的資本,跑去移民、解決黃河河道遷民的問題。

眼看五年後泡沫要炸的時候,劉玉「賭贏了」,居然真的在扶桑找到了大金礦。

於是泡沫便沒炸。

那李欗覺得,這一套東西,自己完全可以學嘛。

你興國公吹得泡沫,我便吹不得?

二十年後,把大基建搞成了,泡沫要炸的時候、要還本金的時候,基建已經建成,運輸條件改善,東北、西域、南洋、扶桑,那些土地隨隨便便一賣,不就把本金還了?

好比說,現在黑龍江畔的土地,不值錢。因為東西運不出來,自耕農可能喜歡,但中原自耕農才不肯去、而破產農希望階級躍遷當自耕農的又去不起;而去的起的資本,又看不上,覺得無利可圖。

二十年後,鐵路修到黑龍江畔。到時候要還本金了,真就沒本金了、還不起了,那一兩銀子的本金給你黑龍江的十畝地,你接受嗎?

再說了,到時候還有這等好事?把這十畝地賣了,還你一兩銀子的本金不就得了?

現在大順不是沒資源。

松遼分水嶺以北、尹犁河谷、澳洲、北美,這些土地,都是國有土地。

但現在的問題是,基建不行、物流不暢、運輸成本太高,這些國有土地,一文不值。

你說這些地都是好地,非要二畝換一畝,非要和地主換。地主得尋思尋思,地你能給我,那佃戶你能給我啊?佃戶給不了,那國內的糧食市場你能給我平移過去嗎?你只能給我地,有個卵用?

我這一畝地,以及這一畝地背後的社會條件、物質基礎、人口市場這些東西,你給不了我,那二畝地如何能和我這背後牽扯到社會關係的一畝地能比?

再說了,老子花錢把佃戶移民到扶桑了,準備給我當農奴。人家一看,臥槽,沃土千里,人家有病啊非得當農奴?不會跑路嗎?

羅剎的農奴制那麼嚴苛,一群農奴跑到頓河成了哥薩克。到了扶桑,那不是跑的更歡?

孔子那時候苛政勐於虎,最起碼還有個老虎。

扶桑有老虎嗎?

最多也就有點美洲獅,那不過就是個貓而已。

苛政勐於虎,可能還得琢磨琢磨,是找苛政,還是找虎。

苛政勐於貓,誰不去找貓?

咋的,你還能出個《扶桑圈地逃奴法》啊,倒退回奴隸制?你派兵去抓逃奴?

再說了,就算你出了《扶桑圈地逃奴法》,那我弄一堆奴隸在那種啥啊?東海岸能種菸草甘蔗棉花,賣給歐洲換錢,賺到剩餘價值。我弄一堆奴隸,種糧食玩兒?

我有怪癖,就愛糧食,就喜歡看糧食堆成堆?

愛和用,你得分清這個概念吧。

賣又賣不成,我多少年才能把遷徙佃戶的船票錢,給賺回來?那合著我出船票,在這給佃戶做慈善呢?

那我和船主說,我說我沒錢,沒金銀,但是我有糧食。不行你回去的時候,拉兩袋子糧食抵帳吧。

船主有病啊,跨越太平洋幾萬里風雨,拉兩袋子糧食回來?人家去拉點智利硝石、銅塊、檀香木、毛皮什麼的回程不好嗎?

所以說,扶桑幾十億畝的土地,不值錢。

至少,現在不值錢。

大順說,我其實有國有資產。你看,我在扶桑、東北、西域,有好多好多的土地,這不都是資本?

但是,如老馬所言:

【一個黑人,在特定的條件下,他是奴隸,沒有這個特定的條件,他就不是奴隸。】

【一台紡車,在特定的條件下,它是資本。沒有這個特定的條件,它就是個紡車,它不是資本。】

資本,是種社會關係。

你這土地現在只是土地,要變成資本,還缺點關鍵的「特定的條件」。

沒有這種「條件」,黑人就只是黑人而不是奴隸、紡車就只是紡車而不是資本、土地也就只是土地不是可以變現的國有資產。

所以,大順朝廷現在只有土地,真有幾十億畝的土地。

但,大順現在還欠缺一樣東西,一種讓扶桑東北西域的土地,成為可變現的資產的「條件」。

而李欗認為,這個條件的關鍵,在於「基建、物流、運輸、交通工具」。

技術,大順有。有畝產百五十斤的、絕對有剩餘價值可以壓榨的農業技術。

需求,大順也有。外部市場、內部變革、工商發展、農作物原材料的需求在不斷擴大。

人,更不缺。只要解決了運輸成本、當然包括運人成本,扶桑那等好地方,潤去三五千萬都沒問題。

缺的嘛,就是一個如何解決「運輸成本」的問題。使得萬裏海疆、松遼分水嶺、西域荒漠,不再過度地增加運輸成本。

只要把這個條件解決了,之前忽悠、強制的那點本金,算個屁啊?將來不是隨便還。

所以,只要把注,壓在鐵路真的能成為不用水的大運河、壓在火輪船將來往復扶桑只要三兩個月不看老天爺臉色一年跑五六趟上。

你說現在跨越個太平洋,費那勁兒,還得看老天爺臉色,還得看洋流、風向、風暴這些東西。將來要是不看老天爺臉色,一年跑五六趟,運人運糧食運絲綢運棉花,那不都有利可圖了?

豪賭一場,二十年後掀骰盅,就賭在基建物流運輸交通工具產業上,也即……重工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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