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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凡爾賽和約(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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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因著大順這邊,反教會、反宗教、反封建繼承法、反貴族等訴求,沒那麼強烈的需求。

所以表現出的形式,是以一種萌芽的「權利和義務之統一」的思想為主的。

而這種想法的典型,就是圍繞著大順改革繞不過去的貿易中心轉移之後,得利者是否應該出錢安置舊商路上的失業百姓所展開的爭論。

看上去,大順參與一戰,內部歌舞昇平、勃勃生機。

歐洲打的頭破血流,連北美東海岸也未能獨善其身,唯獨大順這邊安安靜靜。

實則,一戰對大順造成的影響,不比直接幾十萬軍隊列陣對轟的影響小。

實學派內部,開始出現了非常激進的思潮一戰打完後,我們怎麼辦?我們要幹什麼?

因為,從最開始,大順的種種改革,走到現在,明眼人都覺得,這一切都是在為這場世界大戰所準備的。那麼,現在這場世界大戰即將打完了,興國公等那一輩人已經老了,甚至現在也不管太多事只是蹲在山東挖黃河、修道路。

實學派的很多人都陷入了一種說不出的迷茫當中之前的一切,都看懂了,是為了一戰,那麼之後呢?

如果說,歷史上的法革,是因為「第一次世界大戰」,也即七年戰爭的失敗,最終爆發。

而此時的大順,則陷入一種因為「第一次世界大戰」即將打贏,但打贏之後怎麼辦的迷茫中。

大順這邊,自古以來,對這種事,尤其是激烈的變革,是不怎麼喜歡空談的。

王莽也好、安石也罷,激進的變革,是要拿出具體的東西的:地、稅、法、錢、政,這些實際的東西,而不是空談的東西。

包括歷史上顏李學派等人,他們寫的東西,側重點從不是「經」,側重點是「藝」官制、稅收、田畝、學堂、人才選拔、軍制等等這些東西。

經,是我們這麼做是對的,著重點在於論證「對」。

藝,是我們應該這麼辦,著重點在於「辦」。

因為從始至終,「對」這個東西,其實從諸子百家開始,大家的態度其實基本都是一致的。什麼是對?國泰安康、人民安定、有衣有食。

儒、墨、楊當時的三家顯學,都是在討論這個的,無非是在「怎麼辦」這個問題是,分歧極大而已。

新學派存在的最大意義,是潛移默化地灌輸了一些方法論,解決「我們應該這樣做」的「這樣」,到底是「怎樣」的問題。

是以,大順這邊的啟蒙運動,和歐洲那邊的,在表象上完全不同……因為大順這邊普遍不信教,所以不可能從經院哲學衍生出的人與神的關係,搞出一堆「不辯自明」、「不言而喻」的東西。

反倒是,因為大順這邊普遍不信教,所以大順這邊的啟蒙運動,圍繞的是「權利和義務的統一」、「土地所有制到底是國有制還是私有制」、「是否要限定商人購買土地」這些東西來的。

這也和大順這邊的官方意識形態有關,因為實際上大順理論上的官方意識形態,陳亮葉適等人那一套,也是「以藝修身、藝大於經」這一套由內而外的東西。

當然,是內核。

也正是因為如此,由外而內的內核,所以葉適等人的想法,才會是全面復禮,以方方面面的制度,由外而內地達到真儒道統。

這套內核就是如此,包括顏李等人,其實內核也是這樣:想當真儒,那就學君子之藝,在實踐中體會儒之真意,由外而內,融會貫通,最終大徹大悟。也所以,反對者狂噴他們是異端的理由之一,就是「人要去什麼地方,得先知道自己要去哪,然後才能知道該往南走還是往北走。你們可倒好,不先學去哪,先蹲在那造車養馬,然後說只要車造好了馬養好了,就好了。那你們的目的,到底是去那個地方呢?還是你們的目的就是造車養馬呢?」

也正因如此,大順這邊官方意識形態的影響下,這種由外而內的味兒,還是很重的。

因為……實學一派這群人,不學經,所以他們的目的,也從不是復禮,或者把復禮作為最終理想。

所以也就出現了這種有些奇葩的啟蒙運動,討論的重點不是人、天、主、神、天賦、自由這些東西,而是所有制、稅制、官制、軍制、工商這些東西。

雖然不一樣,但其實是一回事。

對歐洲來說,「敢於反抗」、「反抗有理」,是很重要的。這賦予了反抗的合法性,因為對教徒而言,「合法」,「合經」,才行。要知道,北美對於異端的燒殺,可才結束沒幾年。

而對大順而言,李自成顯然不知道「自然之權利」,他應該有生命權,這不是別人賦予的,而是自然賦予的……但是,這礙著他為了自己的生命權,而起身反抗了嗎?

一個是「不辯自明」,證明有理。

另一個,則是「辯甚鳥經,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的「理所當然」,無需去證明。

啟蒙運動是不是一定是有標準形態的?或者說,側重點不同。

在北美,啟蒙運動的表現,是所謂的「第一次大覺醒」,以宗教道德回潮的方式進行的,大量的傳教士趕赴北美進行傳教,試圖讓人重歸信仰。側重點,在於宗教的自由,不要再搞政教合一和異端審判了。

在法國,啟蒙運動的表現,恰恰相反,是以極端的反宗教反教會的方式進行的。側重點,在財產權,法國的資產階級不想再隨意給國王交稅了。

但表象之外,有個東西是相同的,那就是「土改」。

北美是以剝頭皮、沒收保王党家產地產完成的。

法國自不必提。

那麼,既然大順也已經產生了特色的啟蒙運動,那麼大順能「逃」過去這個問題嗎?

其實,不管是顏李等人的均田第一仁政的想法,還是如今在新學一派中流行的大集權造船移民的想法,其內在推動的經濟因素,還是土地矛盾。

這個矛盾,伴隨著第一次世界大戰即將打完的「今後怎麼辦」的迷茫中,越發明顯。

劉玉在山東測河道,試圖靠金礦移民的方桉,並沒有解決大順的最大矛盾,反而讓這個矛盾即將徹底激化。

因為,伴隨著移民在北美西海岸的定居,伴隨著參與這件事人越來越多,很多人不可避免地要產生疑問:為啥,不集中力量,瘋狂造船移民呢?一邊是水旱洪災,一次又一次的起義、赤地千里、人相食;一邊是楓樹滿地的溫帶氣候,平原河流,萬年沃土,我們的導航術、造船術都已達標,為什麼不去做呢?

而在大順,如何集中力量,自古以來,始終都有一個明確答案的:均田乃第一仁政,去除中間商賺差價。

這種矛盾的激化,只不過把過去的「目的」,轉變為了「手段」對新學派的激進派來說,似乎,均田不是目的,而是為了集中資源的一種手段,真正的目的是移民、工業、或者說,減輕工業化之痛。

而且是大順特色版的減輕,大順不缺勞動人口,缺的是過程中小農痛苦減少的資源,土地。

工業化對小農自然衝擊,但衝擊是衝擊、起義是起義。

衝擊一定起義嗎?

工業化會造成小農起義的原因,是因為小農靠土地養不活自己,地太少。要是有300畝地,媳婦的紡車被紡織廠沖爆,沒必要起義。而要是就3畝地,媳婦的紡車被紡織廠沖爆,買個鹽、冬天搓個棉褲都搓不成,那就只能起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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