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章 一言為知己(1/2)
一句不愛紅妝愛武裝,說的古怪,田貞儀心想三哥哥果然有趣兒。
再聽劉鈺用斗筆和北毫做比喻,輕聲一笑,頓時少了幾分忐忑,多了幾分自然。
用手扶住寬大的帽檐,仰頭看了看比樹冠還高的熱氣球,忍不住讚嘆一聲。
「煙輕而上,故武侯有孔明燈傳世。只是武侯傳世千年,竟沒人想到可以載人飛升。三哥哥是如何想到的?」
怎麼想到的?
劉鈺心想,自然是抄別人的,嘴上卻道:「格物而知理,理通則道達。這道理是相通的,我若想不到,別人也能想到。這東西不比詩詞,妙手偶得,換了心思情境是斷然得不出的。或許天下別處也有想到的,也未可知。」
這一番話倒是讓田貞儀大為詫異。
平日裡田平和他說過劉鈺的不少事,在武德宮裡、在酒桌上,劉鈺向來是特能吹逼的那種,加上添油加醋地說過一些北疆的戰事,這讓田貞儀以為劉鈺必然是個極為自傲自負的人。
這時候竟然聽到這麼謙虛的話,和之前幻想出的印象大相逕庭。
田貞儀隱隱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心情,像是秋天時候忍不住的悲傷、春來日子忍不住的暢快,不知從何而起,又難以描繪,只是隱隱覺得像是一種失落,還略微夾著一丁點恐慌。
仔細追憶著剛才一閃而過的古怪心情,好像抓到了一丁點的因由。
或許,聽來的、想像出的那個人,並不真實。
靠聽來的想像的未必完美,但總有那麼一兩件是極為關鍵的。那種古怪的失落或許來自一瞬間的恐懼,擔心自己想像的和事實終究相差太遠,更少了那幾分關鍵處的契合。
帶著這種忽如其來的失落,田貞儀儘量讓自己不要再冒出這種古怪的念頭,慢慢來到了碩大的熱氣球旁。
「這就可以上去了嗎?」
「嗯。上去後,解開繩子就能飛高了。不過得有繩子拴著樹。」
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扶一把田貞儀。手都伸到一半了,這才想起來如今可不是將來,又把手縮了回去。
這要是就倆人在這,拉一把也就拉一把了,然而人家親哥哥還在這呢,雖說關係好,這手伸出去怕也要被打開。
好在藤蔓編織的吊籃不高,劉鈺取來了兩塊石頭做墊腳,田貞儀邁步到了吊籃里。
綢布球足夠大,拉得動三個人的重量,等劉鈺跳上去後,解開了固定用的繩索,只留了一條安全繩。
熱氣早已經升騰,繩索一斷,就像是脫了籠子的鳥,慢慢越過了樹冠,飛到了數十丈高的地方。
沒有風,被繩子拉住,也就到此為止了。
田貞儀看看腳下的園林,心想這個和登山望景又不一樣。奇駿之峰,必在罕有人處,只能看到奇松怪石,卻不可能如這般俯瞰園林。
想著自己或許竟是頭幾個登上這東西的人,更或許自己就真的是全天下第一個女人登上這東西,忍不住興致滿懷,脫口而出道:「俯瞰天下小,身世等空濛。」
一抒心中的暢快,聽哥哥說過劉鈺連詞作對的水平頗為……怕叫劉鈺陷入尷尬,便道:「三哥哥,我應是第一個乘此飛升的女子吧?」
「嗯,是。是第一個。」
聽到確定的回答,田貞儀心中更是暢快,雙手抓著吊籃的邊緣,嬌聲卻做豪語,忍不住衝著平坦的大地呼喊了兩聲。
「便是許多男子,也未必真有膽量乘坐,更未必有膽識要看看飛天之後的奇景。始信鬚眉等巾幗,誰言女兒不英雄?」
劉鈺也不知道一下子聯想到了什麼,哈哈一聲笑了出來。
田貞儀側身望過去,眉頭一蹙道:「三哥哥笑什麼?可是覺得我說的不對?亦或是覺得貞儀這話可笑?」
劉鈺趕忙擺手,臉上的笑意卻還止不住。
「不不不……妹妹說的對極了。我是想到了之前聽過的一個戲文,這裡面有個巧處,一時間忍不住笑了出來。」
許是怕田貞儀往歪了想,覺得自己有些嘲弄她「不知天高地厚、牝雞也敢稱英雄」的意思,只能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段。
劉大哥講話理太偏,誰說女子享清閒。
男子打仗在邊關,女子紡織在家園。
白天去種地,夜晚來紡棉。
不分晝夜辛勤把活干,將士們才能有這吃和穿。
恁要不相信啊,請往那身上看。咱們的鞋和襪,還有衣和衫……
一開口,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一股子河南味兒,那一句恁要不相信啊的恁,更是字正腔圓。
「妹妹不知。這唱詞,是我無意中聽來的,因著詞頗有道理,便記下了。這是一曲木蘭劇,只說木蘭的同袍夥伴里有個姓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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