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章 紅裝武裝(2/2)
一下車,劉鈺頓時愣住了。
十七八歲的年紀,若說臉上模樣,劉鈺長在公府里,著實也算得上有資格裝一句「臉盲、不知美醜」了。
終究是齊國公的侍妾生的,齊國公又是個老色批,為了納妾防止天主教入侵後院,攻擊起來天主教著實早早站了隊,在蒙古的時候也是飢不擇食,但真正娶到家裡的自然不差,生出的女兒又能差到哪去。
只是這穿著打扮,著實讓劉鈺感到意外。
天鵝般的脖頸上綴著很明顯的巴洛克風格的拉夫領,就是俗稱把頭裝在盤子裡那種。只是經過了改良,沒有那麼誇張,用了綴著白色蕾絲的花邊包住了脖子,只在頷下系了一個蝴蝶結。
頭上戴著一頂很華麗的太陽帽,略垂下一些白色的天鵝絨絲巾,上面插著一根做裝飾用的大羽毛。
上身穿的是一件西洋式的戎裝袍子,一條裝飾用的藍色綬帶從肩膀斜垂到腰間,腰間綴著一口很華麗但顯然是裝飾而非打仗用的短劍。
下半身是褲子,而非裙子。
略略驚詫之後,劉鈺也明白過來了。
這一會兒要飛到天上去玩,若是穿著裙子,縱然知道那吊籃是可以擋住視線的,但心裡總會不好意思,所以故意穿了這麼一套西洋傳教士傳過來的衣衫。
哪怕沒人看,飛到高處也著實不好穿裙子。
這種衣衫劉鈺也見得多了,他母親還有一副「cospy」的油畫,穿著一身米蘭板甲,脖子上的拉夫領比眼前這個更誇張,朝中的西洋畫師給畫的油畫。
朝中油畫畫的最好的是個米蘭人,漢名叫郎世寧。只不過這西洋畫被文人看不上,只說「西洋人善勾股法,故其繪畫於陰陽遠近,不差錙黍。但筆法全無,雖工亦匠,故不入畫品」。
按劉鈺的理解,這句話的大概意思就是:照片是藝術嗎?把油畫用光影往照片的方向去畫,只能算是工匠,可沒有筆法和藝術氣息。
倒是像劉鈺這樣的勛貴家庭,因為大順皇室故意挑唆他們與文官之間的隔閡,藝術欣賞水平只能算是附庸風雅級別的,遠沒那麼高,對於這些能畫出陰陽遠近的油畫還是可以接受的。
他家裡也有好幾套西洋人的戎裝,母親有板甲戎裝半身像、姊妹也有幾套洛可可早期風格的直徑三四米的鯨鬚撐裙。
有時候後院姊妹聚會飲酒的時候也會品品洋酒,穿一身西洋女子的衣衫取「飲葡萄酒必以月光杯」之意。
這一身衣服驚不到他,但敢把這一身衣裳從後院的cos娛樂穿到外面,著實有幾分勇氣。
再一想之前田平讓那些人都離開,似乎也更有道理了,叫外人看著可能會嚼舌頭。
下了車,劉鈺年紀大一些,田貞儀落落大方地走到了劉鈺身前,雙手抱拳,放在胸腹部中間,右手在上,左手在下,雙腿微屈,頭微微低下,道了個標準的漢人萬福禮。
劉鈺也急忙還禮,兩人平輩,頭要低到和屁股一樣高。荀子曰,平衡曰拜。注為頭與腰如衡之平。
「真是麻煩三哥哥了。」
「呵……不麻煩,不麻煩。這東西既做出來,本就是叫人用的,束之庫房,便和沒有一樣了。都說飛天之願,我是盼著這東西將來人人都盼著試一試的,也算是引人好學。學問枯燥,好學者寡。譬如餵藥,總要摻一些蜜糖的。」
他也沒說什麼虛言,怎麼想的便怎麼說。當初做出這東西的時候本就有這個目的,學問確實枯燥,以道為器,方能引人入勝。
很真心的一句話,卻讓田貞儀心裡想到了許多,心道三哥哥這話說的當真有理,只是這話卻似話裡有話。餵藥餵藥,難不成三哥哥也覺得,這天下病了不成?
再看劉鈺對她這一身古怪的打扮沒有半分蹙眉驚奇,心中也頗安慰,只道自己平日裡猜想幻出的他,倒也真的沒錯,果然是個不會在這種事上驚奇的人。
如籠中的鳥,總會幻想外面的世界,施加了過多的美好,似乎只有暖陽春風湛藍空,卻無寒冰風雪萬里霜。
平日裡聽田平說了許多劉鈺的故事,今日便故意穿了這麼一身,卻要試他一試。如今竟和她想的一樣,心裡自有一份滿足。
見過了禮,田貞儀咯咯一笑,說道:「若是別人見了我這一身打扮,多半要說傷敗風俗。平日裡聽二哥說三哥哥與眾不同,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話音既落,劉鈺腦子幾乎連轉都沒轉,順嘴就來了句「華夏兒女多奇志,不愛紅裝愛武裝。」
「貞儀妹妹這番打扮,颯爽英姿。今日既是來玩這飛天的玩意兒的,這一身正合適。便如書寫字畫,字不同,筆便不同。若簪小楷,卻不用狼北毫,反倒是尺長的斗筆,那可就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