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五章 正當競爭和不正當競爭(1/2)
官員怕擔干係、怕死,這是個好事,最起碼證明朝廷對地方還有威懾力和控制力。
不過林允文的話,劉鈺也還是不信。那麼大的誘惑擺在面前,日本鎖國之下特殊的貿易政策,百分之三百的利益就能冒著絞刑的危險,況且說一張貿易信牌的利誘?
「你是真不知道啊?還是說知道但是不敢說?怕被人報復?」
「大人,小人是真的不知道。」
林允文低著頭,也不敢看劉鈺,心想知道自然是知道的,都是圈子裡的事,世上還有不透風的牆?
但所謂秦檜還有三五個好朋友呢。林允文的貿易圈子裡自有幾個朋友,圈內也有一個共識,那就是最好不要扯上官府。
一旦扯上官府,很可能大家的飯碗都砸了。
朝廷政策,向來一刀切。
即便上頭不是一刀切的政策,下面節度使督撫等執行的時候,出於懶政和不想擔責任,也會選擇一刀切。
上面許是說,嚴查違禁物。到了下面,可能就要變成不准出海不就沒有違禁物走私了嗎?
到時候固然是走私違禁物的事沒有了,正常的貿易怕也是要停了。
林允文說的大義凜然,說什麼也讀過書,這種事自不會幹。可事實上,他是沒幹成,或者說沒本事干。
他沒本事,自有人有本事,想辦法繞開檢查,把一些違禁物運到日本。
誰要是能運過去,圈子裡的人都會豎著大拇指,贊一句有本事,滿滿的羨慕,只恨自己本事不大,沒辦法偷著弄出來。
圈子裡卻不會有人指著他的鼻子罵漢奸。
劉鈺當然不相信林允文的話,其實對日本的情況也不是十分清楚,不過有些道理是天下共通的。
就日本現在的貿易政策,明顯的權力尋租,但凡權力尋租,從寧波到倫敦,其實都一個吊樣。
於是問道:「那倭國如此貿易,貿易信牌的發放量有限。雖有定例……可都說不怕縣官、只怕現管。想來想要得到貿易信牌,得給錢賄賂吧?」
「是,大人明鑑。是得給錢賄賂。這賄賂也得有門路,也得找場面人。先請吃酒,場面上的掮客倒也明碼標價,取賄賂的八分之一,號為過手沾沾水。一張信牌,少說也得個千把兩銀子使上。」
劉鈺聞言笑道:「那要是弄去了戰馬、兵書之類,是不是就不用賄賂了?」
林允文以為劉鈺又在詐自己,可一時間也看不透劉鈺到底知道多少,又怕自己裝作不知被劉鈺識破認為欺騙,心裡便打定了主意:該說的自然要說,只要不說具體,當無大礙。
否則為別人擔了責任,卻把自己陷了進去,哪裡的道理?
「大人說的是。不但不用賄賂,倭人還有銀子獎勵,還多發一張信牌。」
「嗯……」
驗證了自己的推斷,這種官場上的事,全世界都差毬不多。
大順這邊要是也閉關鎖國,簽發貿易執照,誰管簽發誰就能富可敵國,這都是顯而易見的事。但凡批文,都是一樣的道理。
要是上面有要求必須搞到某物,自然也不會再索賄,而是拿出獎勵,甚至自己出錢。
只要搞到了上面要的東西,日後這主管貿易信牌的職務不還是在手裡嗎?
細水長流,官場上哪有不懂這個道理的?
略作思索,又問道:「你們一般都辦什麼貨啊?利潤幾何?就說說大宗的吧。」
說起這個,林允文便如數家珍。
「回大人的話。若論大宗且利高的,一是水銀。在寧波置辦,40兩一擔,到了長崎當能賣上120一擔。荷蘭人雖也貿易,但其難弄到水銀,是故這水銀都在咱們商人手裡壟著。」
「水銀?嗯。好。」
水銀最大的用途,應該就是提煉白銀、黃金等貴金屬。
水銀如此暢銷,看來日本的銀礦距離枯竭還早,日本貴金屬的潛力,還是巨大的。不然的話,這水銀也不會賣的這麼好。
林允文不知劉鈺的深意,只當是劉鈺要詢問一些情報,想著這些事他若不說也有別人說,又害不了別人,便又多說了幾樣。
「水銀之外,便是……呃,便是違禁的鋅棒、鐵棒。鋅棒我朝特有,鐵棒有荷蘭人與我們爭。也都是二倍的利,不過尋常人也弄不到,用的也少。倭國這些年已經不打仗了,若是再如當年戰亂連連的時候,鐵棒的利更高一些。」
「白糖一擔一兩半,到了長崎能賣到四兩多。主要都是台灣的糖,前幾年台灣有人起事,這糖就貴了許多。生絲也是兩倍的利。」
這些大宗貨物劉鈺大致知道,說到水銀其實就已經足夠了。
生絲白糖鐵棒什麼的,都是熟知的對日貿易緊俏貨,但他關注的卻是別的東西。
打斷了林允文的話,問道:「瓷呢?」
說起瓷器,林允文的臉色有些難看,搖頭道:「瓷賣不動。」
「小人家裡之前運過一批瓷,但到了長崎後,倭人有令,日後不得外來的瓷、陶等入港。沒得辦法,又只能運回來。」
「倭人如今也燒瓷。荷蘭人也多從倭人那購瓷。昔年江南戰亂,西洋人難從我朝購瓷,倭人便趁機燒瓷,發展很快。雖質不比江西瓷,可勝在便宜。如今也有人在倭國買瓷,回來售賣,亦或是轉賣到荷蘭人那。」
聽的劉鈺直撮牙花子,手背敲著手心嘖嘖道:「這他媽的,你說這麼好的貿易,怎麼就讓倭人分了一杯羹?荷蘭人既然也被允許貿易,和你們關係如何?」
「回大人……我朝商人有專屬的信牌,荷蘭人有荷蘭人專屬的信牌。按說兩不影響。私底下我們也有協議,諸如從日本運回的銅,我們不能往巴達維亞送。但是但凡有利的事兒,你要不干,別人就干。做買賣嘛,都是餓死膽大的,撐死膽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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