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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正當競爭和不正當競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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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我朝商人有專屬的信牌,荷蘭人有荷蘭人專屬的信牌。按說兩不影響。私底下我們也有協議,諸如從日本運回的銅,我們不能往巴達維亞送。但是但凡有利的事兒,你要不干,別人就干。做買賣嘛,都是餓死膽大的,撐死膽小的。」

「協議是定了,可還是有人往巴達維亞運銅。荷蘭的商館賣的價高,他們就按照壓荷蘭商館三錢銀子的價,賣給當地的私販。荷蘭人說我們不守承諾,平日裡也多衝突。」

說起荷蘭人,林允文的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

他不懂大勢,卻知道泡海的大買賣現在是越來越難做了。

前朝還好。

閉關之下,荷蘭人不得貿易,不但請商人去巴達維亞,還多給獎勵。

現在開了關,荷蘭人在廣東也有商館,荷蘭人的脾氣可比以前大多了,腰杆子也硬多了。

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那些坐地的大買賣人,在岸上倒騰貨的,一個個賺的盆滿缽溢。

而他們這些跑海的、拿命換錢的,論航海不如荷蘭人,論南洋路線也不如荷蘭人。

荷蘭人在商館裡直接拿貨,對待中國海商的態度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巨變,處處限制,使得根本做不成大買賣。

聽長輩說,前朝時候運一船生絲、瓷器去了巴達維亞,荷蘭人要像祖宗一樣供著,收了貨還請吃飯、送禮,請下次務必再來。

現在嘛,據說去了巴達維亞,連港都入不得,稍微卡你個十天八天,再趕上颱風天,就要賠死。

荷蘭人的船直接在廣東裝貨,中國海商也是在廣東裝貨。

荷蘭人搞貨運成本,能把整個歐洲逼到限制荷蘭,中國的海商真是一點都爭不過貨運成本。

真搞自由貿易,誰敢跟海上馬車夫比貨運成本?

東印度公司自己還想賺錢呢,在港口那稍微一操作,更是賠出一片天。

西歐的市場份額就那麼大,一船船的瓷器生絲,總不能賣給南洋土著,他們買不起,也用不了那麼多。

對日貿易上,也是讓林允文這樣的海商吃盡了苦頭。

原來荷蘭人想要往日本賣生絲,需要過一遍閩商的手,這價就高了一些。

寧波商人直接起航去日本,生絲的價怎麼也比荷蘭人的低一些,使得荷蘭人根本爭不過寧波商人。

現在商館一開,荷蘭人拿到的生絲和寧波人拿到的生絲一個價。

到了日本,寧波商人原來的價格優勢沒了,叫荷蘭人搶走了好大的份額。

荷蘭是東印度公司壟斷,但凡壟斷,就有在壟斷之外求存的,巴達維亞當然也有私人販子。

一些海商就把日本的銅、中國的絲悄悄運到巴達維亞,只想著荷蘭東印度公司吃肉,自己喝點湯,和那些荷蘭私人販子私下裡交易,價格給的低一點。

結果被荷蘭的東印度公司抓了個正著,藉機指責中國商人違背承諾,又趁勢加大了對跑南洋的中國商人的限制。

一致對外倒是沒有,跑南洋的和跑東洋的海商,自己先打起來了。

南洋海商指責東洋海商違背了與荷蘭人定下的協定,導致荷蘭人現在卡南洋海商的脖子。

東洋海商罵南洋海商廢物,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自己爭不過荷蘭人的貨運成本,卻以為是東洋海商害的,那還不是荷蘭人找了個理由而已?

聽完林允文的訴苦,劉鈺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誰給南洋海商的自信,和荷蘭人比海運成本?若是能爭得過,那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荷蘭小國靠的就是貨運成本一時稱雄。不冤,就當是交了學費了。」

這世上,哪有真正的自由貿易?

大順可倒好,倒真是一視同仁,岸上的大買賣人、大地主賺了,這些海商可是苦了。

差距不大的時候,還能你追我趕,刺激競爭,共同進步。

差距大了,那就不是你追我趕了,而是一邊倒的屠殺。

想要兩全其美,其實也簡單。

給外國商人加重出口關稅。

大順不存在西歐重商主義只想著出不想著進的憂慮。銀子……那不都是主動送到家門口的嗎?

西歐要搞出口減稅、進口加稅;大順這邊就應該搞進口減稅甚至免稅,出口對西洋人直接買貨加重稅、對本國海商輕稅。

劉鈺想了想大順現在能進口的東西,越南暹羅米、軍火、機械品……好像沒了,這本就該是免稅的東西,相對賣出去的,這才幾個錢?歐洲布想要打敗松江布,再給他們五十年都不一定夠。

搞真正自由競爭的貨運成本比不過,區別對待加關稅。

到時候,保准叫荷蘭人再回到明朝時候的態度:見了南洋海商去巴達維亞要先請吃飯、送禮物。

開關開了幾年,讓荷蘭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現在居然抖成這樣。

真是把東亞當成自由貿易的天堂了,忘了自己在歐洲是怎麼混到被人想方設法地搞,哭訴自由貿易和公海航行應該是國際法的時候了。

荷蘭人自己也是精神分裂,成立了絕對壟斷的東印度公司,卻喊著自由貿易……那你倒是把有兵、有炮、有組織的東印度公司拆了,去自由貿易啊。

劉鈺覺得,得讓荷蘭人清醒清醒,認識到這個世界不是那麼美好。真正的自由貿易,只在夢中。再說自己想在日本弄錢,貿易額被荷蘭人搶了些,那還行?不借著官本位搞一搞,豈不是白當這麼大的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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