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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教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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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正是一直懸在眾人心間解不開的疙瘩。

股份制的前提,商人財產不可侵犯那只是表象,其本質是商人的實力足以撼動高高在上的皇權而達成的妥協。

自古以來重農抑商的傳統,使得商人根本沒有什麼反抗的力量,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商人財產不可侵犯。

尤其是參股的人越多,有人犯事的可能性就越大,將來出了事要牽連的人便多。

信任,他們是信任的劉鈺的。但信任之外,他們希望能夠有一個制度化的解釋,或者法令。

然而,並沒有。

況且,商人有不違法的嗎?有不逃稅的嗎?大家都逃稅、都違法,你不違法,你憑什麼能爭過別人?

普遍違法,普遍又在儒法價值觀下沒有好名聲,自然都是一群待宰的大肥羊。

現在林允文把眾人的疑惑說出來,大廳內寂靜無聲,都想聽劉鈺怎麼解答。

「第一個問題,問得好啊。我想這不是林允文一個人的想法,在座的諸位這麼想的估計都不少。」

「其實這個問題,很簡單。我為什麼不自己賺錢?世上有人嫌錢多嗎?」

「有的,我就嫌錢多。」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又曰: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我賺錢的手段太多,本事太大,是故不想太有錢,差不多就行。諸位還有什麼疑問嗎?」

這個回答說的過於放肆,可卻叫眾人無法反駁。

貌似,的確是這樣的。

對日貿易,誰也不知道劉鈺和日本幕府那邊說了什麼、搞了什麼,總歸是有本事拿到了幾乎全部的華商貿易信牌。

在場的商人,但凡參與過對日貿易的,其實對「賣國」一事,都是有心無力。

當初長崎要戰馬、兵法、武士、軍備資料、關防地圖等等,所有人都動了心。只是有心無力,搞不到。

誰能搞到違禁品,去日本換貿易信牌,沒有商人會呸一聲罵一句漢奸,反而都會豎起大拇指道:此人真有本事!

甭管劉鈺是怎麼從日本搞到貿易信牌的,是不是有什麼漢奸交易,這些商人才不會管,只能心服口服說一句有本事。

對日貿易多大的利潤,這些人當然清楚。

手裡拿著的關於軍工廠、造艦、玻璃、冶鐵、火柴等作坊的行業,大多也都是賺錢的。

換了別人說一句「嫌棄錢太多」,自然會有人覺得吹噓太過。

可劉鈺做了這麼多的大事,說一句嫌棄錢太多,那是真心話。

為什麼要分利潤給別人,因為嫌棄錢太多。

為什麼嫌棄錢太多,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這另一個問題,自然不用去解釋。

在場都是商人,懂得都懂。

富可敵國……可真不是好事。

有些問題,不敢問也不能問,當然也不用問,很多話不能放在明面上說的。

這個理由似乎已經說的過去了,可劉鈺並沒有到此為止。

「有道是,小人喻於利、君子喻於義。也有說,做事要先小人,後君子。」

「國朝以永嘉、永康學派為正統儒學,我雖讀的不多,赳赳武夫,卻也知道其中有一個很關鍵的點,便是義利非是魚與熊掌,也非是非此即彼的對立。」

「董仲舒言:正其義不謀其利。」

「然則,北派大儒顏元曰:正其義以謀其利,明其道而計其功!」

「宋之永嘉、永康學說言:以利和義,不以義抑利。」

「沒有利,怎麼知道你做的是否有功?沒有功,怎麼明確你做的是否合義?北方有人說,空談之言,使得自宋之後,天下皆婦女之態。再之後,更是空談大義。那這義,怎麼體現出來?」

「若如貿易公司運米,膠遼大荒時候,米價日貴。則從暹羅運米,商人是否得利?自然是得利的。」

「可商人得了利,那饑民是否得利了呢?若是饑民也得了利,那怎麼能說義利是相悖的呢?」

「商人之名,極是不佳。是故,我希望呢,這一次指一條明路,使得諸位經商,既有利,更有義。」

「若如玻璃,我們若是開辦了玻璃作坊,使得不用買西洋人的玻璃,玻璃價格更是下降到一兩銀子一塊,使得人人可以用得上透光的玻璃,此豈非義乎?」

「若如在遼中開辦冶鐵作坊,使得墾荒之人可以用得上上好的、不亞於廣東佛山的鐵器,此豈非義乎?」

「若如投資軍工,使得我朝士兵有上等槍炮,不虛於西洋,此豈非義乎?」

「我固然可以自己做,但我還是希望更多的商人一起做,為商人正名,此為正途。」

「之前說的我不想富可敵國,不過是小人蠅營狗苟之言。」

「這些話,才是君子之言。吾之道,士農工商,俱為一體。是以道之所在,雖萬千人吾尚可往,況於區區銀錢之利?」

很多東西是有局限性的,前世劉鈺對那些大商人們,並不感冒,因為他們已經在某些地方阻礙了時代的發展。

可現在,在封建時代,那些前世被視為阻礙的東西,此時卻如同正道的光,引領著潮流。

義利之辨,搞成諸子百家別人家那一套,那就是向儒家宣戰了。

宗教改革、文藝復興,可以搞新教、改革宗,但不能說天主教不好,我們都信綠教吧。

放在大順,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即便聖人的有些話就是個屁,也必須要在故紙堆里找出來「異端合理」的證據,而不是推翻重來。

明末的思想大混亂、享樂主義盛行,可以視作文藝復興。

經過八十多年的思辨和理學崩潰,以及大順在官方意識形態上扶植永嘉永康學派的東風,可以視作宗教改革的起點。

要把商人為了「私利」做的一切,說成是「大義」。

就像是宗教改革的新教改革宗,把發財看作是上帝的意志和篤信的證明。

劉鈺是想推翻重來的,但大順還沒到外部衝擊之下連鄉紳地主都混不下去要投紅的程度,沒有基礎,那就是空中樓閣了。

好在現在似乎有宗教改革的基礎,這倒是可以嘗試嘗試。哪怕沒有那麼多的大義,也得說出許多的大義。

釋經,劉鈺肯定不行。但引個頭,花錢請大儒釋經,這是可以的。既然都能以耶補儒,那把儒搞成「以利和義,不以義抑利」,也非是不可。

劉鈺這是在提醒這些商人,別傻乎乎的就知道賺錢,你們得花錢找人釋經。有錢不往這方面花,不趁著大順允許鼓勵結社議政的風氣找合理性,那不是傻嗎?你們又不差錢,還怕買不到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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