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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二章 爛傷疤不可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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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日朝堂上的事,本來就是吵架的。

既是吵架,也就根本不存在說服對方的可能。

就只需要亮屁股,假裝劉鈺是良家子、勛貴乃至皇權的「自己人」。

叫罵的人都是科舉上來的,劉鈺心裡很清楚,這個地圖炮開的很大。因為科舉上來的,也有不少殉國之輩,他這麼講純屬是欠揍的地圖炮。

但他這麼一說,勛貴們一個個捋須不言,心中暗笑;良家子出身也都笑而不語,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本就有的矛盾和裂痕,就像是只隔了一條街的國子監和武德宮,皇帝既然有意造成這種隔閡,劉鈺自然要用。

聽著皇帝發怒,劉鈺跪地道:「陛下,臣一時失言。不過是氣於之前對臣的誅心之言。還請陛下治罪。」

李淦深吸幾口氣道:「此事再不可提!你罰俸一年。」

罵完之後,心裡也知道劉鈺這是在表達做孤臣的忠心,雖然場合很不對,可罰了俸祿,也算是做了樣子,遂道:「此事就算記下,日後若在犯,便革掉你的爵位!你這身伯爵的衣裳,才穿上,可要小心一些。」

措辭嚴厲地罵了一通後,李淦又道:「不過你的話,只看前面幾句,也不是沒有道理。東虜初為禍時,也不過數千丁口。這種事,的確可以引以為鑑。或曰,刻舟求劍,這也不是沒有道理。」

「東洋倭國、南洋諸國,向來不服。近水樓台先得月之語,也確實有些道理。西洋人既然和他們接觸,變革之事,未必就不能。你所言的興海軍事,也算不得杞人憂天。」

「朕姑且念你一心為國,此事就不再追究。」

劉鈺裝模作樣地謝了恩,朝堂上的氣氛也變得極為尷尬,不少人狠狠地盯著劉鈺,都覺得劉鈺的嘴過於惡毒。

先是像潑婦一樣發出了賭咒,現在又說了這麼多誅心之語,對於興建海軍一事,實在沒有幾人願意再站出來。

不是朝中沒有真正的忠貞之輩,而是這時候站出來,都要被潑身上一大堆的屎。

將來什麼樣,誰也說不準。大順走到今天,或者說王朝更替走到今天,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哪有什麼萬世一系的王朝?

從宋亡於蒙古,到明末差一點東虜成為天子,這一切都太過魔幻。誰也不敢保證將來的危機是不是真的來自東海。

真要是將來某一日危機來自東海,今天站出來反對的人,都是要上史書的。一句「誤國之言、迂腐之輩」肯定是逃不掉的。

一陣沉默中,最開始和皇帝唱雙簧,準備二選一保個底的英國公站了出來。

「鷹娑伯的話,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千慮一失,此也常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這閩、粵等地,食南洋米之事,確實是我疏忽了。若是南洋有變,國朝又無一支西洋人那樣的可以遠征萬里的海軍,雖說可以徵調別處米糧,可也實在不便。」

「以史為鑑,如今不止是要看看國朝史書,也當看看西洋歷史。鷹娑伯的西洋諸國略考中,也提到過海軍封鎖的事,更說那荷蘭、英圭黎、西班牙等國,滅國數十,甚至整個阿美利加的人種都已滅絕,此誠野心勃勃之輩。」

「若真的挑唆南洋不售賣米糧,於國朝確實大為不利。且鷹娑伯說,西洋諸國有什麼私掠許可證之法,國家支持海寇,允許劫掠他國。明則為寇,實則為軍,這也不能不防。」

「興建海軍,如此看來,我是支持的。」

最先反對的英國公這時候跳反出來支持,剛剛更加確認了劉鈺是自己人的勛貴們和武德宮出身的良家子官員們也紛紛表示支持。

反對者無可奈何,既不支持,又不反對,終於有人站出來道:「廷議之事,淪落成了潑婦賭咒,史所罕見。鷹娑伯豈非立於不敗之地?若海軍興,則東洋南洋無敢生異心者,屆時鷹娑伯或曰:此誠海軍之功也。」

劉鈺心道你倒是會倒打一耙,反問道:「不然。若海軍興,則東洋南洋無敢生異心者,屆時諸公怕是要說:看,海軍無用吧?」

「況且……諸國是不是有異心,諸公不會真的不知道吧?」

李淦心裡真是怕了,怕劉鈺的嘴每個把門的,又要撕一些爛傷疤。

皇帝的新衣,誰都知道沒有,可誰都不說。是不是天朝,誰心裡都知道。

劉鈺一張嘴,李淦就知道劉鈺肯定要說琉球兩面朝貢、日本大君外交小宗藩的事。

這事又不好拿琉球出氣,打日本又實在太貴,朝中上下都只當這件事不存在,誰也不說。花上上千萬軍費買個面子,不值得,不如裝作大家都不知道,琉球還是一心朝貢的忠心藩屬。

還沒等皇帝說,平章事李芝遠先輕咳一聲道:「鷹娑伯年少氣盛,不要再拌嘴了。興海軍之事,既然並不反對,我看便議陸軍軍改之事,如何?」

李淦心裡嘆了口氣,心想到頭來這廷議是否興建的海軍的事,竟是用這種市井潑婦鬧劇的形式結束。

不過也好,惡名都是劉鈺擔了,當皇帝的倒是省了許多麻煩。

想著日本的事,李淦心道但願這海軍的第一戰打的漂亮,真的如你所言,再打出一個青州軍平準一樣的過程,否則可就難看了。

一眾臣子也都暗暗鬆了口氣,心道劉鈺啊劉鈺,你的嘴真是沒點數。這時候要是說出來琉球兩面朝貢的事,這還怎麼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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