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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 開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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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信任,劉鈺還是要表示表示的。

表示過之後,皇帝又說起來當前的事。

「孫子言:是故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

「征準噶爾,朕從未想過動搖國朝根基的大敗。朕可以敗三次、五次,準噶爾卻一次失敗都不能承受。縱然有大小策凌敦多布這樣的名將,也只能是敗兵先戰而後求勝。」

「只是,打仗是要花錢的。在西北打的越順利,朕也就能騰出更多的錢投入海軍。你是熟讀兵書的,也知道這個道理,萬萬勉之。雖於大略上要藐視,於軍陣對敵時候萬萬不可輕敵。雖如卿言,國朝無需名將,但平準卻必要名將,因為後勤使然,一個方向最多用兵兩萬三萬。」

「勉之,勉之!若能平定準噶爾,若青州軍立下大功,朕也必力排眾議,每年投海軍、學校等百萬兩。」

激勵不同的人,需要不同的方式。

有的人愛錢,有的人愛色,有的人好名,但李淦激勵劉鈺,用的卻是學校、海軍投錢的誘惑。

雖然劉鈺聽著很受用,可心裡也不免嘀咕。

投錢給海軍和軍校,受益最大的難道不是皇帝嗎?這說的好像是自己才是最大的受益人一般。

越琢磨越想笑,最終還是忍住,心想孫子後面還有一句話呢: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為勝敗之政。你要是能修道保法,把錢收上來,哪有這麼麻煩?或者有和珅那樣的本事,摟個幾億兩白銀,海軍和學校這還算事?

心裡多加吐槽,嘴上也沒有感激涕零,只道:「臣必將竭盡所能。平準一戰,還請陛下照會羅剎使者,派人跟隨青州軍觀戰。黑龍江一戰的威懾,已有數年,恐已過期。而羅剎這些年又與本朝頗多來往,只怕已摸清了本朝軍制水準。」

「若羅剎派人跟隨,一則可以震懾羅剎,二則若準噶爾兵敗,使得羅剎不敢收留,以免跑到羅剎被羅剎所控,日後藉此生事。觀察團的級別要高,至少可以與羅剎邊疆總督直接對話,若准部首領逃竄至羅剎,則可直接照會觀察團出面知會羅剎邊疆總督,不得收留。」

這個問題皇帝還未想過,之前從沒有過外交這個概念。

但劉鈺一提,皇帝立刻想清楚了這其中的關鍵。

准部、土爾扈特部,都屬瓦剌蒙古。漠北喀爾喀部另說,這土爾扈特部尚且還在伏爾加河,受俄國節制。

若是准部首領逃竄至羅剎,羅剎收留,日後借土爾扈特部和准部的影響力蠶食西域,的確也要提防。

好在雙方在黑龍江一戰之後,羅剎國在京城也有特使。

此事自然不能現在說,但真要開戰的時候,是肯定要抓上個特使跟隨的。級別應該足夠,若是准部真的往羅剎那邊跑,也可以直接讓特使溝通羅剎駐軍總督。

「嗯,這事該做。這個是我所沒有想到的。還有什麼要說的?」

「回陛下,移民的事,不要捨不得花錢。准部地處偏僻,一旦我軍進駐西域,天花等疾病定然泛濫,若如國朝開國時候滿清入關天花肆虐之事。准部信黃教,南邊多信綠,若准部亡,恐綠滿西域。是故非要移民實邊不可。此時多花一兩,將來就少花十兩,臣請必以二十年為期,每年移民不可斷絕,這錢斷不能省。陛下也應考慮將來的節度使人選,最好還是有在吉林、遼東、蒙古、河套等地出鎮的為上選,多有與各部打交道的經驗。」

李淦點頭,隨即笑道:「愛卿又要談計劃。你練兵有計劃、編練海軍有計劃,這移民之事還要計劃。」

劉鈺深吸一口氣,進言道:「若無計劃,那就像是一頭驢,打一下才動一下。前朝毫無計劃,都是別人衝擊,自己反饋再調節,下場如何,不可不察。陛下既說要以漢唐宋明為鑑,就不可不做改變。西域疆界,已經到頭了,那就不能不為長久計。棱堡、火槍,駐軍不必多;河谷、綠洲,移民不可少。」

「哈哈哈哈哈……」李淦的笑聲在暖閣里迴蕩了好久,半晌才道:「聞卿之言,不知道的還以為已經平定了准部呢。」

「回陛下,臣想不到怎麼才能輸。准部能調動的機動兵力,也就三萬。青州軍隨意走,他這三萬人吃不下青州軍。若臣帶著青州軍去打薩爾滸,那就不是任你幾路來我止一路打,而是中心開花圍而聚殲。」

「西路大軍雲集,又有城池依託,准部不敢打。北路築城,准部必怕一路築城推進。北路兵少,准部定會選擇先打北路。若能取勝,則直插喀爾喀部,自北向南做出威脅京城的舉動,迫使西路大軍退兵,維繫和談,只求續命,這是他們唯一可能短暫不滅的戰略。」

「陛下如此用兵,自有大略在心。此戰必勝,又何必多慮?

李淦聞言微微蹙眉,他並沒有想過準噶爾部會怎麼應對,只是覺得憑藉國力緩進急戰。

緩進是因為後勤。

急戰是因為大順的軍力尚可,野戰不懼,多年征戰和準噶爾之間也算知根知底。

此番又要親征,當然不可能如上次那樣坐鎮城堡前,指揮攻城。

但要維護勛貴掌軍、皇權在軍中有威望的格局,這一次還是要親征,但也就是在瓜州坐鎮,做戰略上的指揮。

他力排眾議,啟用了不知效果如何的青州軍,可以說把寶壓在了劉鈺身上,指望著劉鈺能如上次一樣幫他刷出一波軍中的威望。

現在聽來,劉鈺似乎有些輕敵,猶豫了一下問道:「卿且說說,你以為朝中的大略如何?」

劉鈺估計朝中也沒想這麼多,但為了海軍,該拍的馬屁還得拍,便把自己想的戰略說了一番。

這是個料敵以寬的戰略,劉鈺把自己帶入到大策凌敦多布的角度去想破局之法。

思來想去,唯有他說的那種策略,准部才能維繫下去。

這也算是經典的反圍剿戰術。

北部喀爾喀部戰鬥力弱,准部又有蒙古的「群眾基礎」,而且可以直接走內蒙威脅京城。

這是死中求活的戰略,只要大順動了心思、收了喀爾喀,駐軍雪山,准部必須死。

想要死中求活,非此不可。攻哈密出河西走廊,一路攻城攻到西安,那不是腦子有問題,那是喝多了。

尤其是皇帝親征坐鎮西邊,西北大營的精兵加上京營大軍全在,準噶爾部絕對不敢打西路大軍的主意。

對沖消耗戰,準噶爾不如自殺。

一旦大順的北路軍翻過了阿爾泰山,在準噶爾腹地築堡推進,把戰火燒到內線,都不用大順出力,哈薩克、葉爾羌等等暫時被壓服的部族就會先反。

而且北路的後勤壓力極大,喀爾喀新服,前線兵力不足,看起來也就更弱一些。

劉鈺想著,西路那邊大軍雲集,又是大順常年在西北的名將坐鎮。

自己名不見經傳,準噶爾部唯一能得到的消息,就是劉鈺和羅剎打的時候,攻堡有一手。

又把劉鈺調去了北線,準噶爾人一琢磨,這肯定是個善於攻城築城的,無名小卒,野戰稀鬆,不打他打誰?

會攻城,肯定就會守城。

尤其是准部和沙俄在亞梅什湖的堡壘攻防戰中吃過虧,劉鈺又把羅剎的堡壘輕易攻下,怎麼想都會覺得大順的戰略是「北線築城推進到阿勒泰」,所以才把大順最能攻城守城的年輕人調過去了。

這種戰略欺騙是大順所沒想到的,但現實卻是存在的。

劉鈺覺得,自己若是處在大策凌敦多布的位置,肯定會這麼想。

北路軍一旦深入到準噶爾腹地,築城,時不時出去劫掠一番,准部兵馬來了就入城守城,准部肯定吃不消。

所以劉鈺認為若自己為大策凌敦多布,所有的戰略就應該圍繞著北線:把那個善於守城攻城的傢伙,騙出來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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