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七章 開戰(2/2)
所以劉鈺認為若自己為大策凌敦多布,所有的戰略就應該圍繞著北線:把那個善於守城攻城的傢伙,騙出來野戰。
換回自己的角度,攻準噶爾的城,劉鈺都覺得丟人。
野戰,他操練的青州兵就是為準部量身定製的,強調快速變陣和戰術機動的,他巴不得準噶爾部用計騙自己出擊。
將這樣的想法一說,又拍馬屁道:「陛下英明神武,想來就是這樣想的。青州軍善於野戰,而准部卻以為臣善於築城攻城守城。所謂兵不厭詐,陛下深思,豈是准部所能想到的?」
「若准部誘我出擊,則我將計就計。若能在阿爾泰山以北一舉擊潰准部主力,則西域平矣。」
「陛下坐鎮敦煌,緩慢推進。兵精糧足,准部必不敢攻河西走廊一線。」
「孫子言: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青州軍最擅野戰,卻示之以只能守城攻城;北線陛下為了節省財力,必要野戰破敵,卻示之以築城推進。」
「陛下英明,盡得兵法之妙,是故臣以為,准部必可一鼓作氣而平之,故而才進言將來平定之後的事項。」
一通馬屁狂吹,簡直是史詩級的理解。
皇帝用劉鈺的青州軍根本就沒想過什麼「名不見經傳使得准部以為此人只會守城攻城」之類。
可聽完這個比較內斂的馬屁後,李淦皺著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心道對啊,若我為大策凌敦多布,必是這樣想著。
唯有破北線之兵,才有和談的可能;唯有破北線之兵,才能威脅到喀爾喀部,同屬蒙古,可以補充人口馬匹兵員,又能直接威脅京城。
而劉鈺之前也確實不以野戰成名,準噶爾人肯定能知道這個人,但第一印象必然是「守城、築城」。
築城推進,的確耗費錢糧。
若是能引誘准部,讓准部用「誘敵深入」之計,將計就計,野戰擊潰其主力,那麼平準至少能省個七八百萬兩的銀子,至少。
少打一天仗,就能省個一兩萬兩的銀子。
而且……關鍵是日後平準結束,皇帝做的戰略指導,正可以又刷一波軍中的威望。
這個策略,若是別的老將說,皇帝肯定不會同意。
劉鈺說,不是因為皇帝信任,而是因為劉鈺手裡的這支青州兵,像是……撿來的。
就算劉鈺說大話,丟了這支青州軍,也不過等於丟了幾十萬兩銀子。
並不是老五營精銳,也不是河套、西京的邊軍。
按照原本的戰略,這支青州軍本就不應該存在。就算覆滅,也不至於導致全局震動,天下震驚。
但若是這支青州軍是一萬老五營精銳、亦或是一萬西京河套邊軍,皇帝自然不敢拿來賭。
那要是賭輸了,是要傷筋動骨的。
再想著之前劉鈺在北邊和羅剎一戰時候的表現,李淦心裡也有些衝動。
回味著那句「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心間漸漸開朗起來。
他想的能與用,是北線築城,緩慢推進。
而劉鈺卻說,此能可為不能、此用可為不用,他要帶著青州軍,將計就計,騙準噶爾部與之野戰。
不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只要一場死傷相近的鏖戰,准部就是元氣大傷。西線就可以直接一路平推,從敦煌出哈密,攻輪台,直插伊犁河谷。
若是這麼一場勝利,不管是省下軍費,還是皇帝個人的威望,都是大賺。
劉鈺既拍馬屁說皇帝英明神武,皇帝也不說自己沒想過,猶豫片刻後正色問道:「青州軍不過萬人,卿可能保證與准部野戰不敗?」
不敗,戰術上未必是勝,但戰略上就是勝。
「臣以為,青州軍行軍奇快,其餘火繩槍手和長矛手跟隨不住。若有三千府兵輕騎隨行,即可一戰。而且……臣也根本不會指揮火繩槍手和長矛手的配合,陣法太複雜,沒學過。」
「鄂國公可領大軍在後築城,臣領著青州兵和三千府兵輕騎在前,以工兵配合一部分輔兵前出築城。准部細作斥候,見識過羅剎的亞梅什湖堡,見到臣所築的堡便會心急,定會想辦法誘臣出擊。」
李淦聞言站起身,踱步數周,權衡了一下其中利弊,又再度問道:「莫要輕敵!那大小策凌敦多布,皆名將也。你青州軍便是再徵兵兩千,也不過一萬兩千。配以三千輕騎,不過萬五之數。」
「准部欲戰,總能抽調三萬左右的兵力。以一敵二,非是玩笑。」
見皇帝沒再追問戰略的事,而是在戰術上詢問是否可行,劉鈺心知有戲,試探著問道:「鄂國公也看過臣所練的青州軍了。卻不知鄂國公評價如何?臣不狂言,昔日對羅剎一戰,難道不是做成了嗎?若臣所練之兵,不能以一敵二,還有何臉面說軍改之事?」
鄂國公對青州軍的評價很高,更為誇張的是劉鈺招募災民也不過一年時間。雖然劉鈺之前先練了軍官,又招了千人,最後又擴到萬人,不能只算這一年時間,但這樣的練兵速度也是令人驚駭。
再想著鄂國公說京營亦不能勝,這等軍國大事非是玩笑。
反正劉鈺這一萬兵,就算是沒了,大順也不會傷筋動骨。大順不是只有兩三萬戰兵能扔到北線,而是迫於後勤的壓力,不得不只選擇兩三萬精兵。
想著就算敗了,也無大事;若是贏了,這就省下了幾百萬兩銀子,的確可以嘗試一番。
猶豫片刻後,李淦道:「此事再容朕思考一下。你且退下吧。」
…………
轉眼。
泰興十四年,五月。
皇帝李淦親征,命大皇子李檴監國,英國公張牧之輔佐。靖國公袁嵐掌遼、蒙軍馬,拱衛京城北疆,隨時做好支援北線的準備;淄川侯謝無忌領府兵,節制喀爾喀部。
翼國公劉盛出鎮文登,督辦靖海宮官學。
制將軍、加西京留守,安西大將軍江辰,督西路兵馬六萬,號十五萬。
皇帝御駕,行營瓜州。
鄂國公李九思為北庭大將軍,主北路兵馬。
帳下戰兵有新募了一批新兵的青州軍一萬二,松、吉諸折衝府府兵四千,黑龍江部落邊軍一千,河套營火槍矛手三千五,蒙古騎兵三千,京營精銳四千。
其餘援兵後續抵達,駐守各處驛站、糧城。
北路軍號六萬,屯於阿爾泰山北麓布彥圖河岸。大軍隨後,劉鈺領兵先行,築城越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