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零章 航海條例(2/2)
既然皇帝顯得推心置腹,劉鈺也便順著皇帝的心態回答。
「陛下,臣之前也說過了,日本的事,看似很難,實則簡單。日本幕府體制之下,幕府不敢和咱們打大仗,若能賠錢就保證幕府的統治,他們是願意的。」
「幕府將軍把所有的旗本都和咱們打一場,打完之後誰來壓得住那些大名諸侯?」
「況且,幕府名不正言不順,挾倭王以令大名,到時候幕府不但不會與我們交惡,反而會求我們幫著鎮壓各路大名的反抗。」
「幕府,便是天朝都護日本最好的守土官長。所慮者,不過是荷蘭人介入。然而奧利地王無男嗣之事,歐羅巴必亂,荷蘭人定然不敢介入。」
「臣也不敢說什麼將來一定沒有其餘變化,但臣所能保證的,就是日本賠款五百萬兩、放開貿易、十年之後對日關稅每年徵收幾十萬兩,陛下的內帑入股的收益也能增加個幾十萬兩。」
「而且,日本朝貢,陛下便可告於太廟。琉球,天朝之忠臣也,解救琉球,亦是天子之職。」
「臣思來想去,只有好處,絕無壞處。」
別的事,李淦不敢說很懂。
但是幕府將軍不敢把旗本都拿出來和大順打野戰這種事,李淦可太懂了,當皇帝的哪能不懂這個套路?
聽劉鈺這麼一分析,似乎的確毫無難度。只要海軍能打贏、日本處處都是海岸線,想在哪登陸就在哪登陸,以青州軍在西域表現出的戰鬥力,的確不難。
人都是貪心不足蛇吞象的,李淦想著日本貿易的事,問道:「可荷蘭國自來便與日本有貿易。若日本開關貿易,荷蘭國及西洋諸國,恐會得利。如此一來,豈非是天朝出兵、出人、出錢,卻讓他國得利?」
劉鈺本就想說這個問題。
「回陛下,臣考察過荷蘭對日貿易的事。大順之前,荷蘭人對日貿易,需要商人將貨運到巴達維亞,後來是台灣。如此一來,閩商得利,而荷蘭人將生絲運到日本,就要比閩商直接運到日本貴上許多。」
「荷蘭人當時少部分依靠閩商轉運,另一部分對日的貨物,便是香料。還有一些,是從印度運去的土布,還有西洋國的呢絨。」
「後天下安定,我朝開放海關,洋商往來貿易。荷蘭人的貨物都是直接從漳州等地直接拿貨。除了原本的香料之外,荷蘭人已經不從本國運送毛呢、也不從印度運送土布。這些份額,都被本朝的棉布、生絲、砂糖等所取代。」
「是故,此事其實也簡單。只要效仿英國,所有運往日本的貨物,必須是天朝所產;所有去往日本的船隻,必須是天朝商人為船頭;所有去往日本的西洋貨物,必要在天朝靠港徵收關稅之後,再行運往日本。」
「日本只開放兩三個港口,嚴令日本繼續保持鎖國,不得與他國貿易。艦隊航行攔截。一旦發現荷蘭人違反條例,則扣押貨物。並且以斷絕貿易、增加一倍關稅為要挾。」
「如今成立了東印度公司,或與我朝有貿易的西洋國家,有英國、法國、瑞典、丹麥、荷蘭、葡萄牙、西班牙。」
「其中,瑞典、丹麥可以無視。法、葡、西等,皆與荷蘭敵對。英荷為同盟,但英國在南洋與荷蘭衝突較多。若我朝與荷蘭衝突,又逢歐羅巴為奧地利王位一事大打出手的時候,荷蘭便無援手。」
「西洋的貨物,本就難在日本售賣。其餘諸國在日本也無貿易,所以只要擊敗了荷蘭,便可與英、法、西等國,簽訂條約。使西洋諸國承認,日本乃天朝藩屬,亦使之承認不可對日貿易,否則斷絕與其國之貿易。」
「西洋諸國除荷蘭外,本就與日本無貿易,短時間內必然遵守條約。」
「荷蘭占據南洋,壟斷香料,找到藉口與荷蘭開戰,亦大為有利可圖。」
「效仿荷蘭手段,陛下內帑或是戶政府國庫,壟斷香料收入,便可年入百萬不止。」
「與日開戰,立刻申明西洋諸國不得轉運貨物前往日本。荷蘭人重利,必然鋌而走險,若被查獲,則大義在我。」
「巴達維亞,有天朝海外遺民數萬,皆心向天朝,無日不思宣撫。」
「歐羅巴因奧地利王位的事一旦開戰,荷蘭必無能力在南洋增兵。陸軍不過三千,海軍亦多商船,我朝便可一鼓作氣,擊敗荷蘭。」
「屆時,若歐洲開戰,英國既要攻打法國,又要去打呂宋的西班牙,自然要避免我朝站在法國一方。見到我朝艦隊,也會退讓,生怕我朝藉機開戰。」
「荷蘭獨木難支,此事可成。荷蘭既敗,巴達維亞的天朝遺民便可就地統治,壟斷香料,售賣於西洋。荷蘭人能遠航數萬里,沿途死傷過半,可見這香料的利潤。」
「臣亦不敢胡說,但此事若能做成,歸於戶政府,則國庫每年便多出七八個河南的賦稅不止。」
「是故臣言:時不我待,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抱憾終身。再拖幾年,英國得了印度,只怕對荷開戰,英國必要介入。屆時便不好打了。英國國土雖不大,可是歲入2000餘萬兩,實非小國。若其得了印度,歲入超越天朝也非難事。」
「還請陛下下定決心。臣平準入西域,已然證明臣非是那種信口開河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