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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四章 一錢多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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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潛意識裡湧出的「下作」的商人思維,把皇帝自己都弄得內心都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貴為天子,怎麼會有這麼最賤之人的思維方式?

待這種心思消退,皇帝卻還是不得不考慮錢的問題。

缺錢。

戶政府能出一部分,但肯定不夠。

內帑今年也沒有多少剩餘,很多錢要投入到南洋貿易之中作為股本,而且之前還收購了一批肉桂檳榔寶石,現在還沒出貨,押在倉庫呢。

外加對官窯瓷器作坊的投入、對西洋貿易的入股,若不想竭澤而漁,殺雞取卵,就不得不等著這些錢慢慢生息。

這時候是取不出來的。

對南洋戰爭,花的是內帑的錢,這些錢肯定是賺的,但肯定不可能今年打完南洋明年就連本帶息都回來了。

劉鈺引用太宗皇帝的話,說人的生命誰也不知道啥時候就沒了。而大順的記憶里,太宗皇帝確實是天下未定而崩殂的,荊襄之戰後確實沒活幾年,這種事誰也說不準。

故而皇帝是想著,既是要干,那就晚干不如早干。

劉鈺既說能借到錢,實在不行借點錢用也不是不行,周轉一下子,也好過加增「淮餉」,引得天下出亂子。

如果真要治理淮河,明年就要把漕運停了。

趁著冬天,治理淮河的錢得出。

那漕工的安置,這些錢也得出。

全算下來,可就不是三千萬兩這麼簡單了。

不借錢的話,就得一點一點地攢。攢到啥時候呢?攢十年後,假設一切風調雨順,錢夠了,萬一自己嘎一下沒了呢?

打印度,真要能收稅的話,確實也能賺錢。

但劉鈺堅決反對在印度上冒進,這時候全力進印度,就是在和英法為敵。

這玩意兒還是要靠分化瓦解,而且現在打印度意味著貿易停滯,大順好容易在歐洲打開的貿易局面也就全毀了。

英法合力,能讓大順的貨船,連非洲都過不去。

對內加稅、或者對內改革呢?

加稅是不考慮的。加稅意味著出事。

對內改革,皇帝也不是不知道松江府那邊建議試行十一稅的好處。

但一來,這種事難做。

二來,這需要大量的新學學子,進入官吏系統,對抗本地士紳。這會引發儒林的極大反感,並認為這是朝廷在用微末之學來對抗聖人弟子。

三來,這是挖天下士紳的根。

士紳靠的是免役、免攤派,不是免稅。

所以對士紳來說,稅率越低越好,因為他們合法地納稅、理論上沒有坑國家一文錢。

但這麼低的稅率,國家到底夠不夠用、基層要不要攤派,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力役、攤派,和他們無關,本來也不是「合法」的稅收,他們大義在握。

地方官隨便加稅,當然是苛政猛於虎。《打漁殺家》都知道,收稅得看戶政府的文書。

如此種種,借錢也不失為一種考慮。

雖然說,歷朝歷代,問商人借錢這種事,要追述到漢代了。

可如今既大不一樣,開歷代之先,借錢也不是不行。

但既然是借錢,就得還吶。

劉鈺也說了,鹽商和其餘工商與海外貿易的區別,意思便是捐助什麼的,找特殊地位的鹽商;而鹽商之外,只能借,不能捐。

借,可不是得還嘛。

正想著呢,廖寒輝進言道:「臣以為,若能治好淮河,劣田變為良田,田主得了利。若這劣田,原本價值二兩銀子,如今變為水澆田,價值增至四兩。」

「二兩變四兩,其中二兩的增值,朝廷是否可以收一半呢?」

「若是一年之內加諸於上,或許拿不出,那麼將這一半的增值地錢,分為五年徵收。」

「其次,若陛下廢漕改海,民間勞役減輕,漂沒耗損的負擔也減輕了。是否可以增稅呢?」

「既是要治淮、水利、灌溉,就需清查田畝。確定田畝數後,若真能保證十而稅一,或者八而稅一,民間負擔反倒比三十稅一要輕。」

「如此,二三十年內,這治淮費用,當也收回了。」

「臣以為,治淮需三五千萬兩,這是一年收入,朝廷管著偌大天朝,自不可能將全部的錢都投入淮地。」

「今日補淮,明日增淮之稅而補他處,未為不可。」

「只要治好淮河之後再增,百姓也不會有什麼怨言。而且若真能取消漕運,即便加稅,百姓的負擔也是減輕了的。」

廖寒輝這些年一直在黃淮區,對皇帝訴說的「朝廷做鴕鳥」的說法,當真是理解的相當透徹。

百姓的負擔到底是不是國稅?

廖寒輝自是清楚。

他覺得自己這個辦法,算是跟松江府那邊試行的印花稅學來的。既然做生意的,入股票據交易的時候,按照交易價格來交稅。

那麼,土地從劣田變為水澆地,增加的部分,除了增加原本的畝稅之外,完全可以視為朝廷投資的一部分回報。

把土地從劣田變為良田的增值部分,取出一部分交給國庫,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不管怎麼說,治淮的錢,是各個省湊的。國庫沒錢也不行,將來別處遭災了,也得用國庫的錢賑濟,讓淮民償還各個省湊出來的治淮錢的一部分,也未嘗不可。

這和後世不一樣,這三千萬,就是大順一年官方的財政總收入。後世治淮河也好、治黃河也罷,沒聽說有投資需要一年財政總收入的。

廖寒輝也知道這個數額對大順來說,著實是大了點。就算大順如今還有海外貿易的收入、工商業的收入,真要是治淮,怕也會留下一個頂大的財政窟窿。

他這想法,也只是一地一府的視角。

皇帝對此不置可否,並沒有斥責,也沒有稱讚,而是問劉鈺道:「興國公不知治水事。但於錢上向來看的緊。」

「若朕真欲廢漕運、治淮河,愛卿可有什麼策略?」

劉鈺多少年前就琢磨著廢運河、走海運的事,哪能不做提前的準備?

如今皇帝不問他這件事應不應該做、而是問他這件事要做該怎麼做好?

這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回答。

於是他便將這些年對於漕運、海運、漕工等等問題的考慮,一一陳奏。

總結起來,無非兩句話。

漕工組建廂軍。

漕米買撲承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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