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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三章 決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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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誹歸腹誹,劉鈺還是羨慕嫉妒的。

整個包括綠羅馬在內的亞洲的政治環境,就是這樣,抵達一定的高度之後,也只有做到最頂端的那個人,有資格「任性」地偶爾當一會兒人。

包括諸多皇子在內,只要露出了一丁點的軟弱,跟其混的人早就另投他處了。

皇子之下,劉鈺已是公爵,到頂了。

可即便是他,在之前的治淮問題上,他要是有過多的「人性」,一旦站出來,將來治水出了事,他就有大麻煩。

皇帝看似在問身邊的人,實則就是自言自語,自我感慨。因為這話,就沒有臣子敢接。

蓋棺定論、蓋棺定諡號,大順就沒有評價活人的習慣。

劉鈺多多少少也能明白皇帝這時候發神經的緣由。

從李家王朝的角度來看,現在做完的事不提。

剩下的事,要麼是治標不治本或者根本就是小事了、要麼就是功利千秋的事沒有一件好做的。

從民族的角度來看,西南改土歸流之類的,自然是大事。

但從李家王朝的角度,那叫大事嗎?

以史為鑑,有西南土司起事成功,最終坐上龍椅的嗎?

以史為鑑,農民起義的危險性,可比那群西南土司大得多。

以史為鑑,即便劉鈺說過無數次了,線列兵加野戰炮加棱堡,北方遊牧的禍患可以就此告別。大順參謀部推演出的「棱堡時代已經結束」的結論,是說大順和西洋那些國家的戰爭、以及必然技術擴散的引信木托爆炸彈的影響,而不是說北方遊牧養得起瑞典炮兵的準噶爾,靠的是金礦銅礦和天山的耕地、棉花、小麥和手工業,它就根本不是個單純的遊牧勢力。

但終究考慮歷朝歷代的歷史,經驗主義的錯覺、刻舟求劍的潛意識,使得皇帝潛意識地覺得北方問題比西南土司要嚴重的多。

西南改土歸流,站在皇室和王朝家族的角度看,就是修修補補。

除去西南改土歸流,還有西北移民、東北移民,乃至於皇帝設想的郡縣朝鮮和北越,要麼就是小事,要麼就是治標不治本的事。

而治水,治淮、治黃河、廢漕運等等這些,屬於是站在李家王朝角度看的大事、治標治本的那種。

劉鈺就說過,皇帝很自負,皇帝想辦大事、治標治本的事。因為剩下那些在李家王朝看來的小事、治標不治本的事,即便兒子不如自己,也差不多能辦成。

可大事,就沒有一個簡單的。

甚至可以說,治淮、治黃河、治水,竟然是這些大事裡最最最簡單的那個。

剩下的,李家王朝要維護自己的統治,就要保證小農經濟、保證自耕農、保證土地兼併的延緩,保證不至於民不聊生。

胥吏狂歡、基層加派、士紳控制、土地買賣、黃淮水災、兼併破產、漂沒貪污……這才是要解決的大事。

而這些大事裡,開口就要3000萬兩白銀的治淮,是這些大事裡最最最簡單的一個。

一年的財政總收入,才堪堪能解決一個最最最最簡單的大事,而且還不保證這件事最後到底能不能做好。

聽起來有些魔幻,可事實就是如此。

剩下的隨便拿出一個,是3000萬兩白銀能解決的?

就說次簡單的、理論上是可以用氪金來解決的……治理黃河。

3000萬兩?

3000萬兩就想馴服黃河?欺負欺負淮河得了。真要是銅瓦廂決口了,3000萬兩連個響都聽不著。

剩下那些,胥吏、士紳、加派、貪腐、兼併、地租……哪一個不比治理黃河要難?

做政治動物的時候,劉鈺「赤子之心」、「宇宙之悲」的時候,皇帝哈哈大笑,覺得劉鈺是打仗打多了,得了戰後病了。

然而一旦不做政治動物,偶爾當回人,一樣也會生出這種無力感。

劉鈺自然感覺到無力,所以把一切希望寄托在暗影雙生的新階層上,寄托在未來上。

他直接躲開天朝內的事,覺得外面的事比天朝內部的事簡單多了。

干就是了。

哪怕是爪哇土改呢,他都能直接告訴牛二:多簡單,殺就是了。他媽的就是把萬丹蘇丹的頭剁了,有人跑來朝廷告狀,他也扛得住。在爪哇,剁個有十萬畝土地的當地大土地主,都不如在河南江蘇剁一個一千畝的士紳麻煩大。

爪哇土改能殺,山東河南的土地問題,劉鈺敢說殺這個字嗎?

可皇帝不是劉鈺,他是天子。在他看來,外部擴張的最終目的,就是有足夠的錢,來解決內部問題。

只要保證現今的基本盤,能把基本盤內部的問題解決了,外部自然不是問題。

這麼想,絕對正確。

中華這麼大的體量,內部問題解決了,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此時西洋諸國算個啥呢?

然而最正確的想法,往往意味著這是一條根本走不了的路。

所謂:正確的廢話。就是如此。

一個治淮,就直接讓皇帝感慨萬千。真相把國內的事都解決了,何異於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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