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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三章 決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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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治淮,就直接讓皇帝感慨萬千。真相把國內的事都解決了,何異於登天?

皇帝也知道自己偶爾發發的感慨,根本無人敢回答,終於對著濤濤河水嘆了口氣,不再提自己「如果現在死了如何如何」,慢慢轉過身來,不再去看那濤濤濁浪。

喚來身邊近侍,吩咐了兩句。近侍便讓身邊的護衛、內官等,各自散去在五十步外,恰恰是聽不到皇帝說話的地方。

等一群幾十步外的護衛圍繞的中心,只剩下皇帝、劉鈺、廖寒輝三人的時候,皇帝示意廖寒輝靠近一點,然後問了一句話。

「朕不想要你的腦袋,也不在乎什麼全家擔保之類的話。朕只想問問,五分入海、五分入江的治淮策,有幾分成算?」

廖寒輝的態度,讓皇帝預判了他的預判,多半問起來,肯定就是拿自己的項上人頭和全家擔保。

但治淮這麼大的事,一個項上人頭,一家幾十口人,有個屁用?

「回陛下……」

廖寒輝仔細斟酌了一下,用了一句話。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自宋決黃河後,歷朝歷代也不是沒有想著治水的。譬如治淮,有些工程已經開挖了。但往年季節都沒有大雨,偏偏開挖的那一年大雨傾盆,成果盡傾覆。」

「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臣為人,是以只能謀事在人。」

「若天無異常,當有八分成算。」

「臣在圖冊中,已測得諸多數據。淮河流量、開口流量、通江流量、地勢高度、所需人工……這些,都不是臣坐在書齋之中一拍腦袋得出來的。」

這話看上去並沒有保證什麼,但在皇帝看來,也算不上滑頭。

而是將事情直接說清楚了,真要乾的話,天若不予,人力奈何?

最終做決定的,還是皇帝。不是他一個郎官能定下的,哪怕是河道總督,也沒這個決策權。

這,不是天朝外的事,是天朝內的事。

是要走六政府、天佑殿、大朝會的。

不是下南洋這種皇帝內帑出點錢,直接繞開六政府天佑殿去與荷蘭談判的事。

這件事,做成了,就是皇帝聖明。

做不成,就是皇帝一意孤行。

廖寒輝不是把皮球踢給皇帝,而是說最終天佑殿六政府和皇帝,才是帝國的決策者。自己,只是確保決策實行的人。

也包括上書直言和勸諫。

不是他不想極力爭取,而是如皇帝所說,自己的項上人頭、全家性命,頂什麼用呢?

得到「八分成算」這個答案的皇帝,猶豫了略微片刻,轉頭看向了劉鈺。

「興國公,朕若急用錢,你能弄多少?」

劉鈺想了想,回道:「看朝廷還不還。有些錢,不用還。有些錢,最好還是還。」

「朝廷若從鹽商身上弄錢,其實到頭來還是從百姓身上弄。但這事兒,鹽商有錢,源於朝廷壟斷政策。他們享受著朝廷的壟斷政策,得了利,弄點錢是沒問題的。缺了他們,自有別人頂上。」

「海外貿易,雖然也是朝廷壟斷政策,但又不一樣。」

「鹽商之類,你不干,朝廷放開政策,別人自然可以干。」

「海外貿易,朝廷放開政策,結果就是海商被荷蘭人扣在巴達維亞屁都不敢放一個;結果就是海商去小倉『自由貿易』,被倭人拿著大炮轟死好幾十;結果就是連兩晉三國時候都能去的獅子國都去不了。」

「陛下委臣興工商事,鹽政臣是管不到的。」

「只談工商,陛下讓臣弄錢,若竭澤而漁、殺雞取卵,根本不想還的話,臣可以弄八千萬兩。」

「可要還的話……那就是借貸。」

「5%的年息,臣能弄1000萬兩。」

「30%的年息,且朝廷保證能還,甚至以鹽稅做抵押來作保,臣能弄大幾千萬。但,30%的年息,三年翻番,朝廷根本還不起。」

皇帝嗯了一聲,也明白鹽商壟斷和海外貿易壟斷的區別,現在的大順連走出印度都難,各國都在搞壟斷專營的時候,只有以壟斷對壟斷、以國家對國家。

盤算了一下,若是借款1000萬兩,按照5%左右的年息算,一年利息大約是五六十萬兩。

於是問廖寒輝道:「若治淮,變水災為水利,可灌溉多少田地?使多少田地由旱田變為水澆地?」

「回陛下,若引淮走高郵入江、引洪澤湖直接入海,所利田畝,在120萬畝左右。」

「除去灌溉水澆地外,其餘田畝,自安徽至蘇北,數百萬畝耕地亦可減輕淮河水澇,三五年一次水災的蠲免救助,亦可免去。」

皇帝下意識地心說:這不發水災的地方,是省了蠲免和救濟,但是賦稅卻沒加啊。120萬畝水澆地,縱然從下田抬為中上田,即便清查畝數增上田之稅,可夠得一年五六十萬兩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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