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九章 拆房頂和開窗戶(五)(2/2)
他們講道理,可執政卻不講道理。
寧與友邦,不與家奴,等著他們弄好了道理起義的時候,奧蘭治家族轉手就請普魯士進入荷蘭,鎮壓愛國者。
一直到93年風暴之後,激進共和派才找到了一條明路:此處沒有理,爺投雅各賓。
於是一聲笨豬抬手指,公民這邊走,帶路法國人攻入海牙,從法國人的理論中找到了一條名正言順的道理,完全不需要從烏得勒支憲章里尋章摘句證明合理了。
所以在安東尼說他支持傳統、擔心荷蘭出現克倫威爾之後,本廷克伯爵也就明白了安東尼的意思。
至少,他不準備廢除執政官制度。
不廢除執政官制度,和不支持現任執政官,不矛盾。
站在奧蘭治派的角度,最擔心的,還是廢除執政官制度。奧蘭治家族起起落落、上上下下,只要執政官制度沒有被廢除,就始終還有機會。
再不濟,奧蘭治家族還能混個類似於英國王室的地位呢。
這,也是雙方能繼續談下去的基礎。
要是安東尼把現在的混亂直接定義為正義的事業,那後面的話也就不用說了,各回各家準備開戰就是了。
「伯爵大人,對於尼德蘭的局勢,您有什麼看法嗎?我個人認為,執政官殿下現在應該避一避。這是為了尼德蘭祖國。」
「現在,各個市都被那些暴政的理論所蠱惑。可是,這時候執政官殿下下令鎮壓,意義就是暴君對人民的屠殺。是海牙慘案的延續。」
「不但於事無補,反而會激化問題,甚至出現更大規模的叛亂。這個道理,您應該是明白的吧?」
本廷克伯爵無可奈何地點點頭,雖然他懷疑,現在把那些人煽動起來,眼前這些攝政派中的保守派和傳統派,只怕也出了一份力,暗地裡推波助瀾。
但現在就算有證據,也不是拿證據質問的時候,更現實的問題是這麼下去,荷蘭內戰是肯定要爆發的。
確實,如安東尼所言,現在的事該不該管?
該管,尤其是首先把萊頓市的民兵武裝解除,不能讓這個風氣蔓延到全國。槍打出頭鳥,以儆效尤。
但,解除武裝的命令,誰來下?
威廉四世這個執政官,是絕對不行的。
風口浪尖的時候,這時候下令,那就是火上澆油。豈不是直接搞出來武裝暴動了?
而且,煽動起來非常簡單:今天解除我們的武裝,明天就會像對待海牙請願的那些漁民一樣,把我們都殺死。
此一時,彼一時也。
四五年前,威廉四世向阿姆斯特丹進軍的時候,所到之處,民眾竭誠歡迎,真可謂占盡天時。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竟發的境界,猶在眼前。
短短四五年後,民眾已經開始編排段子,到處流行的都是諷刺奧蘭治家族和長公主的笑話。
數百年的基業,幾代人積累的名望、威望,四五年時間,毀的一塌糊塗。
再因為海牙慘案,無論如何這時候都不能再刺激民眾了。
如果這是和平時期,其實這事也好解決。
聯英平寇,請英軍入關,鎮壓就是了。
但現在,英國肯不肯冒著小僭越王登陸蘇格蘭的風險來荷蘭且不說,一旦英軍進入荷蘭,百姓起義,旁邊可就有個已經基本拿下了奧屬尼德蘭的法國啊。那還不趁機攻入?
到時候,哪還有勝算?
俄軍現在出兵還是杳無音訊,就算現在出兵了,幾時能到?到時候,只怕法軍配合荷蘭的起義者,直接攻入海牙。
其實還有一條路,那就是繼續煽動情緒,激發民眾起義,然後聯法平寇,打開堡壘,請法軍入關。
法國是君主制國家,對這種事肯定非常敏感。
用「染病自殺」的方法威脅法國,法國怕「染病」,肯定會出手。
但問題是請神容易送神難。法國真來了,荷蘭就成法國的傀儡國了,到時候威廉四世只怕也只能做傀儡了。
請外人入關鎮壓的兩條路,也不是說都走不通,而是要考慮利益。給法國人當傀儡,或是暫時退回格羅寧根等地蟄伏亦或暫時流亡英國,還是後者更有利一些,也更有未來。。
事情總得解決。
安東尼說他不反對執政官制度,如果能夠達成妥協,威廉四世可以暫時先去避風頭。
日後兒子復辟也好、或者風頭過來自己復辟也罷,總還有機會。
可是,安東尼所代表的的派系,願意在這個時候接盤嗎?
現在,誰上台,誰就要直接面臨嚴重的外交內困。
法國的威脅、內部的起義、民眾的不滿、金融的崩潰、東印度公司的倒閉、糧價飛漲……
本廷克伯爵很懷疑,安東尼等人是否願意在這時候接盤。要是只是嘴上說說支持,嘴上說說那些行為不是正義而是暴亂,可真讓接盤卻拒絕的話,那就全是空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