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一章 羅馬和迦太基(2/2)
同時,也意味著,我們的敵人,將從圈地貴族轉為議會的那些人。那些所謂要以國家利益為主導的人。
他們可能加強希望議會拿到監管權,影響公司、控制公司。
他們很可能以國家利益為藉口,不准我們在印度竭澤而漁地收稅,而是試圖將印度打造為符合國內那些工業主們想要的印度。
嚴重地壓榨,將損害他們的訴求。
但不嚴重地壓榨,將影響我們的利潤。
對國內的那些工業主們而言,他們希望我們控制下的印度的農民,手裡有錢去買他們的商品。
但對我們而言,我們希望控制下的印度的農民,手裡有錢交稅。
要知道,收稅是利潤率最高的商業模式。沒有之一,因為一旦建立了統治,就幾乎是零成本。
如果他們手裡還有錢買東西,只能證明一件事:
我們的利潤率,還有提升的空間。
如果有錢買他們的呢絨,為什麼不把這些錢直接交稅呢?
公司必須明白公司的這種變化,才能夠明白我們現在轉變在議會遊說和支持人選的重要性。
一旦公司確定了印度土地稅計劃,就不要再在棉布等進口禁令問題上繼續鼓吹和花錢了。那只會製造敵人,並且絕對不會成功。
同時,我們應該注意到,圍繞在威爾斯親王身邊的那些人,其政治理念,也是對轉型後的公司非常有利的。
威爾斯親王身邊聚集的,都是對現任黨魁不滿的、準備推翻現任內閣的、或者對國王不滿的人。
他們自稱為愛國者。
他們的精神領袖,是博林布魯克子爵。
他為這些自稱的「愛國者」們,撰寫了綱領性文件《愛國者們應有的君主觀》。
他是個支持君主制的人,並且認為兩黨的黨爭政治,是現代墮落的根源。議會淪為了「敲雞蛋是從小頭敲、還是從大頭敲」的為了反對而反對的無趣之地。
應該組建一個以國王為中心的、沒有黨派之爭的政治模式。
君主作為萬民之父,應該超越黨群之上。
萬民之父,應該在道德的榜樣出現,引領各個階層走出腐化墮落的泥沼。
我們可以預想,支持這些想法的,都會是什麼人。也可以預想,一旦被愛國者們包圍的威爾斯親王登基,內閣的政策會變成什麼樣。
但這對我們,未必是一件壞事。
因為愛國者們,是「藍水政策」的堅決擁護者。而我們,是「藍水政策」的最大受益者之一。
英國的基石是商業。或者說,貴族們地租的基礎,是商業。沒有商業,就不會有圈地養羊,也就不會有高額的地租。
所以,英國的一切政策,都應該圍繞著「保護商業」,而不是反其道而行之比如擴大陸軍、參與歐洲的戰爭泥潭而是不斷地裁撤陸軍,維繫更多的海軍。
如果說,之前我們的棉布進口,導致了我們和愛國者們的關係緊張。那麼,公司如果轉型成功,我們和他們完全可以和解。
只要不動羊毛和呢絨,我們的關係就會非常好。故而,我們提前投資、支持威爾斯親王和他身邊的愛國者們,是有極大好處的。
藍水政策的精髓,就是土地羊毛呢絨商業投資殖民。
這是我國貴族和別國最大的不同,他們的地租收入,和商業息息相關。
而藍水政策的國家外交政策,則是【預防任何形式的世界性君主】的產生。任何試圖某種形式上做世界性君主的國家,都將是英國的敵人。
英國不需要任何一種形式復活的羅馬,英國需要一個破碎的世界。
在這之前,這種政策的最大敵人,就是法國。
按照子爵的論述,現在的世界,是【兩種文明中心的戰爭。是世界性君主的擴張模式,和商業中心下的擴張模式的,兩種文明之間的戰爭】
【英國應該增進自己的海洋力量,並在關鍵的時刻釋放出來。比如對世界的力量格局有重大影響的大事發生時,英國就該站出來,使用最強大的海洋力量。】
【這樣,英國就能成為世界分歧的仲裁人;自由的衛士;平衡的維護者】
【這兩種文明的鬥爭,就是要防止法國成為世界性的君主,成為新時代的羅馬】
【英國需要一個破碎的世界,並阻止任何試圖整合世界的力量】
這些文章,是在大順下南洋之前、大順參與了俄國政變之前寫的。
現在,我們必須要清醒地認識到,世界性的君主,未必只有法國人才有潛力。如果整個世界是很久前的歐洲,中國才是那個最有可能成為羅馬的世界性君主。
他們的擴張模式,尤其是下南洋、伐日本,也是標準的世界性君主的擴張模式。
但同時還要注意到,大順在荷蘭、瑞典、俄國事務上的干涉,卻又擠占了我們的位置:他們在成為世界性君主的同時,還有餘力去成為世界分歧的仲裁人、平衡的維護者。
當我們把目光從歐洲投向世界;當大順開始干涉歐洲,我們就應該認識到,誰才是那個羅馬。
這就使得我們一旦擺脫了對華貿易利潤的依賴,就可以以此說服深受其理論影響的威爾斯親王殿下時代的議會,支持我們在印度的擴張。
我們在印度的擴張,就不僅是單純的為了公司的利潤了,而是可以蒙上一層神聖的、保衛英國傳統的世界均衡的光環。
而不是將有限的精力,陷入到歐洲的泥潭。
也可以使得公司將來可以獲得更多的海軍的支持。
畢竟,我們的國王殿下更愛他的漢諾瓦,甚至反對藍水政策。
無論從什麼角度,公司在確定轉型之後,轉而支持愛國者和威爾斯親王,都是絕對有利的,也將為公司贏的一個更美好的未來。
實際上,我所建議的一切,其根源就在於一個詞。
變。
公司的轉型,轉型,是個非常沉重的字眼。
政策的轉變,轉變,就不得不考慮已經在荷蘭、瑞典、俄國、法國頻頻調停擴大影響力的大順,不再是一個東方故事的背景,而是從睡眠中醒來了。
如果董事長不明白「變」,繼續去爭取毫無意義的棉布問題,不去理解公司的利潤構成即將發生巨大的變化,那麼公司被議會控制,將是可以預見的。
如果內閣和國王不明白「變」,繼續把目光盯著最有可能成為羅馬的法國,卻忽視了那個論人口和面積已經羅馬的帝國,那麼就會喪失「商業中心論」這個唯一能夠與「世界君主論」相抗衡的武器。
易。
窮則變。
變則通。
通則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