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七章 區別對待(下)(1/2)
驕勞布圖與海軍那邊的軍官,自是明白劉鈺這是「正愁沒藉口搞一搞他們的貿易競爭」呢。
這麼一說,心裡如何不明了?
當下便道:「國公放心,我們這就去辦。便是沒有,難不成就不能搜檢之下竟在貨物中『發現』夾帶嗎?」
劉鈺大笑道:「那倒是。這些事,你們就先去辦吧。我與節度使大人一同去審問審問那些走私販子。你們自去吧。」
「是。」
三人行禮之後,便退下了。
廣東節度使引著劉鈺去了關押犯人的地方,小吏遞上卷宗,劉鈺掃了幾眼,便叫人把一個走私箱數最多的人先帶來。
不多時,一個需要別人拖著才能走動的、滿身都是血痕的人被帶到了劉鈺面前。
劉鈺見這人的傷口已經有些發炎,怕跪一會沒等問完話就死了,遂發了發善心,叫人拿了條凳子,不用跪著了。
自問了幾句後,劉鈺問道:「朝廷早就下令不准販賣走私鴉片,我見你以前也是商賈,亦是一方人物,不會不知道吧?」
「既知道,明知故犯,又知此事一旦事發,最輕也是絞刑吧?」
那個已經被打了好幾頓的走私販子倒也是個硬漢,聽劉鈺這麼一問,冷笑一聲道:「若說我販賣鴉片,真論起來,國公大人也有幾分責任。」
他的官話說的尚可,聽口音也不似是嶺南人。
旁邊幾個官員厲聲怒喝,剛要制止,卻被劉鈺停住,忍不住笑道:「這倒新奇。和我有什麼關係?」
那走私販子明知必死,想到戲文里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的氣勢,應聲道:「廣州府自前朝以來,就是貿易重地。各國船隻往來,多少人靠此吃飯?國公一句話,便將各國商館遷到了松江府,可想過我們廣東府的這些買辦,該如何辦?」
「替洋人買辦的、轉運貨物的、分銷洋貨的、補給船隻的、港口販賣水果蔬菜的、運貨的腳夫、乃至於妓院、酒館、旅店,又有多少人就因著國公一句商館必於松江府的話,沒了活計?」
「至於朝廷辦的這個公司、那個公司,我們這等小人物,如何輪得上?先是滿朝勛貴大臣優先入股,然後就是各地豪商,最後才是散商。」
「你們發財,難道不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松江府日益富庶,廣州府卻蕭條冷落。說是大買賣誰都可以入股,可哪裡輪得到我們?等我們知道,早就完事了。」
「如此情況,我販賣點鴉片,賺些錢用,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之前各朝禁海的時候,出海也是大罪。今日有罪,明日又無罪,和這個,又有什麼不同?」
「我之前與西洋人做些生意,若不是國公非叫他們遷徙至松江府,我哪會做這種營生?」
這理由聽的劉鈺只想笑,旁邊的本地官員嚇得面如土色,心道這話若是被朝廷聽到,會怎麼想?
可劉鈺自己都沒有什麼憤怒,這些官員也知劉鈺是什麼態度,一時間只是惶恐,不敢說什麼。
其實劉鈺選擇松江府作為大順新的海外貿易重心,除了倒逼朝廷養海軍之外,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長江流域比珠江流域更廣闊,而且位置恰能溝通南北。
原本的歷史上,近代以及現代開放之初,給過廣東兩次成為文化中心的機會。
但實踐證明,珠江流域還是太小了,物質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哪怕是嶺南文化圈物質基礎最強勢的八十年代,最終被追平之後終究也只是曇花一現。
現在大順既有了海軍,也能保證漕米安全了,廣州作為貿易中心的優勢,從各種條件來說,都遠不如松江府。
長江比珠江更大更廣不提。
廣州附近也沒啥特別優秀的貨物,這時代都知道,【廣州亦產絲,然若以本地絲之粵緞、廣紗,黯無光彩、色亦不足。用吳絲,方得光華】
既是這樣,那把絲從吳地運到粵地,再在這裡紡織出口,不就純粹是脫褲子放屁嗎?
而伴隨著松江府這些年貿易的發展,本地生絲所需尚且不足,而廣州出口又被松江府搶了,單單紡織一項,也會受到極大影響。
更不要說別的了。
劉鈺遂問道:「你之前是做什麼生意的?」
那走私鴉片的販子道:「走大庾嶺商路的。如今大庾嶺商路已經蕭條,之前江西瓷要走希江,然後過關五嶺到廣州再行出口。現在江西瓷不走大庾嶺了,直接向北走長江,往松江府了。」
「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在那邊又不認得許多人,也無門路關係,哪裡搶得過吳人?自國公辟松江府為口岸之後,日漸困頓。」
「國公不會不知吧?」
劉鈺坦然自若,點點頭,道:「我如何不知?」
國家的政策變動,往往會影響數十萬人的生計,不只是漕運如此,貿易也是如此。
大庾嶺商路,源於始皇帝征百越嶺南時候修的基礎。到唐朝時候,張九齡又修繕完成。
可以說,這條商路,類似於大運河。
只不過,大運河溝通的是北方和江南。
而大庾嶺商路,溝通的是嶺南和兩湖。
不管是大運河,還是大庾嶺商路,某種程度上,都承擔著維繫國家的統一、不使產生離心的重要作用。
但這些年,隨著劉鈺上台主持對外貿易政策,實際上是悄悄地把大庾嶺商路給徹底廢了。
只不過因為不關係漕米問題,所以和廢大運河不同,並沒有立刻引爆諸多問題,也沒有在朝廷內造成太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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