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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二章 還是利益問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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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太祖、太宗皇帝事,你亦多知。士紳士大夫若不從,便難成事。若只鄉民,未必及得上白蓮彌勒。」

劉鈺心想好像也是這麼個理兒,看來說動皇帝的,主要還是皇帝想要打破天主教在一部分儒家士大夫心中的良好形象。

而且,劉鈺覺得,皇帝之所以相信自己這個誅心之法,也有說法。

明里看似皇帝極是贊同那番留人誅心的言論。

暗裡,實則還是皇帝潛移默化下接受了一個道理:說仁義、道王政,講良心、談萬民,最終都繞不開利益二字。

而耶穌會、多明我會,也不可能免俗。

阿堵物有銅臭氣的年代,那是世族們出生就有大官做、家裡錢財萬萬千,只比花錢土裡土氣搞不出逼格。

如今連皇帝在內,一個個天天只恨錢不夠用,哪有什麼情懷?

皇帝多半心道,朕富有四海,自黑龍江至南洋、自西域至東瀛,依舊還缺錢花,移民且移不起,你耶穌會何德何能能有這麼多錢貼補這些百姓?

其實劉鈺對天主教和各種教會了解的並不多。

他只是秉持著三個最基礎的常識,做出了符合邏輯的推斷。

首先,這個世界的歷史雖然發生了許多改變,但終究是個現實的世界,不是魔幻世界。所以,五餅二魚這種事,耶穌會也好、多明我會也罷,絕對不可能會。

其次,如今這個時代,抹去了一切向來受人尊崇和令人敬畏的職業的神聖光環。醫生、律師、教士、詩人和學者,遲早都要變成了出錢招雇的僱傭勞動者。

最後,澳門就是一個純粹依靠大順貿易政策而興盛而衰敗的城市,斷其貿易,其內必亂。

由這三個最基礎的常識,足以推出後面的種種後續。

因為西學開蒙的老師是戴進賢的緣故,前世即便根本不懂天主教,如今卻也知道了一些內部的事。而戴進賢也講過耶穌會的一些問題,吐槽過耶穌會、多明我會的一些問題。

劉鈺自覺自己推斷的差不多。

然而,事實上、或者說歷史上,耶穌會的事,比他如今推斷的,要離譜的多。

歷史上,耶穌會被取締,恰恰也是因為「錢」之一字。

至少,得算作是導火索。

也就十年二十年之內的事,好像是加勒比也不中美洲教區的耶穌會會長,和澳門那邊一樣,傳教之餘順便經商,做做生意。

他是法國人,而眾所周知,法國的海軍在這個時候實在是拉胯,海軍不行,在加勒比地區做生意想不賠錢那也是難。

然後,理所當然的破產了。

按說,耶穌會國際是挺有錢的。

這麼大的組織,這點錢當然還的起。

但耶穌會覺得,這是個人行為,憑啥要用耶穌會的集體財產來還這個破產債務呢?

於是就拒絕幫忙還債。

這個導火索,開啟了法國解散耶穌會的浪潮。

也是因為法國內部各方勢力斗的厲害,國王可能是想借用新勢力排擠舊勢力,再加上路易十五的情婦問題,以及國內的高盧主義、集權主義、啟蒙運動等,都和耶穌會不對付。

趁著耶穌會傳教士欠錢不還的事,順勢就把耶穌會給棄了。

能給耶穌會極大支持的,一共就三。

西、法、葡。

笑話里「蠟燭滅了意味著可以取消晚禱」的耶穌會,兩百年後還搞出了奇葩的「南美解放神學」。

這年月,耶穌會也在巴拉圭搞出了巴拉圭耶穌會地上天國,嚴重影響了葡萄牙在南美的統治。

所以,對葡萄牙來說,耶穌會也挺膈應人的。

要上帝?

還是要國王?

這個原本是新舊教戰爭的問題,在百餘年後,也延續到了舊教國家。

加之隨後的里斯本大地震,耶穌會語出驚人。

言:地震乃上天預警,天人感應,足見葡萄牙道德之敗壞。

當思修德。

更言:假裝地震是自然事件純屬荒誕之談。就連魔鬼也難於造出這樣難以讓人相信的藉口。

而篤信的葡萄牙天主教徒,也因此陷入了一個神學悖論:

【如果我們自己去拯救自己,這是否不虔誠、不信任上帝呢?這是否與上帝抗衡呢?】

【如果是上帝公允地制裁,虔誠者應該接受這樣的制裁。】

【如果上帝是愛人的,那麼我們就不該自救,而是等待上帝來救。我們在地震後自救,就是不信任上帝;而地震後進行救援,就是在抗衡上帝公允的懲罰。】

好在當時的葡萄牙宰相是個狠人,把葡萄牙耶穌會成員一窩端,全抓起來了。

然後又給耶穌會扣了一個巨大的大鍋葡萄牙當年地跨七海,教皇子午線瓜分世界,何其威猛?現在卻混成這般模樣,皆耶穌會之愚昧導致。

打倒耶穌會,救出真上帝。

耶穌會不亡,葡萄牙不興。

實際上,這就是百年前新教戰爭「神權和君權」之爭在舊教國家的延續。

法、葡都反對耶穌會。

還剩下個西班牙,看似和經濟利益無關,貌似只是因為耶穌會散播流言,誹謗說國王其實是野種、和宰相的老婆勾搭之類的。

但實際上,撥開表面的雲霧,內里還是集權、王權以及經濟利益。

西班牙國王需要一群世俗的、西班牙的傳教士,去殖民地,控制殖民地的地產、土地,增加稅收。

而不是一群國際的、教廷的耶穌會傳教士。

總之,西班牙、法國、葡萄牙等舊教國家,最終一致施壓,取締耶穌會,從而使得本國教會勢力徹底臣服於王權。

教廷也不得不解散耶穌會。但結果……結果就是最後各國權貴發現,比起這群吸血的耶穌會,那些要把他們掛路燈的巴黎的那一套更可怕,最終在拿皇之後,又恢復了。

比起劉鈺設想的用經濟手段,迫使教會自己顯露出自己的貪婪,其實歐洲各國表演的更好看。

但本質嘛,都差毬不多,經濟利益權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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