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新順1730 > 第五零六章 聖君

第五零六章 聖君(2/2)

目錄

「既是擔心江山社稷不要動亂,也是擔心好容易打開的局面付諸東流……若只是擔心前者,倒也簡單了,停了開拓之業就是了。可既捨不得,又擔心將來控制不住,兩難之下,只能如此。」

「他既是天子,西洋人所謂華夏主權的代表。但也是李家族長。」

「以往是一回事,但現在大爭之世,便不是一回事了。他自己,只怕也不明白何重、何輕了。」

田貞儀抬頭看了看窗外的草木藍天白雲,想到皇帝終究不過是個人,喟然長嘆,許久道:「皇帝叫七皇子執掌海軍,與你走動不加限制,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內心對將來諸夏何去何從,始終存了一條『留一條岔路』的想法,也覺得舊路走不通了。只是內心不願承認、不想承認而已。」

「七皇子條件太差,按照常理,絕無可能,大臣也絕不會認。可要是這麼差的條件,將來竟還是做成了事,可見舊路徹底朽爛了。」

劉鈺對此不甚在意,覺得田貞儀是想多了,皇帝若有這樣的覺悟,倒還好了。

想著若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她又要平添諸多擔憂,擔心自己將來竟要卷進去,遠不如遠遠遁走做個看客,看那歷史的必然,不差這三十年五十年。

於是劉鈺故意打趣擾開了田貞儀的思路,笑道:「若真如此,大順可真有資格比李唐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禁衛軍繼承法,哈哈哈哈……當真正統。」

「好啦,別多想了,此事只怕皇帝自己都沒這麼想過,你卻給他加了諸多想法。你且放心,那日在熱氣球上的話,我是真心的。待事成,便遠遁。不差這三十年、五十年。誰愛折騰便折騰,你我才不管呢。」

「俱可哂矣。既看到了未來,如此種種,不過螞蟻、塵埃罷了。隨他去吧。」

田貞儀嗯了一聲,走過來輕輕抱了劉鈺一下,只道:「那你,說話要算話。去吧,去和你的『閹黨』們喧鬧去吧。」

說罷,輕輕一笑,將劉鈺推開。

…………

回到客堂,等了多時,李欗姍姍而來。

一番禮節之後,各分位置坐下,眾人也沒有再說禁宮裡發生的事,而是靜等著劉鈺說話。

李欗也知道,他現在才來,劉鈺肯定已經知道了,自己就不必再說了。

劉鈺內心也早已經組織好了語言,照著田貞儀給的思路,將做「閹黨」、「佞臣」、「幸臣」這樣的內涵,用非常古雅、張口《詩經》、閉口《荀子》的外皮說了出來。

在場諸人也都不傻,雖然少讀經書,但一些基本功還是有的。

大致的道理講完,略微穿插了一下他們這些實學系尷尬的邊緣地位的明示,便不明說,該聽懂的也都聽懂了。

觥籌交錯間,劉鈺佯裝借著酒勁,說道:「古人云:事聖君者,有聽從,無諫爭。」

「我說,2加3,等於,3加2。」

「那麼,古人說的這句話,其實就是說,有聽從、無諫爭,所事之君,聖君也!」

眾人均想,鯨侯扯淡面不改色,這話哪能這麼理解?

因為是聖君,所以才能有聽從,無諫爭。

可倒過來說,明顯不成立嘛。這明顯不是2加3等於3加2的道理,而是太陽出來公雞叫、所以公雞叫出來的太陽嘛。

這不是說,我們以後最好別說話,只要皇帝說啥,我們就跟著喊喊陛下說得對、陛下聖明就行了?

這著實與為臣之道,大不相同。

他們不是正統儒學出身的,但歷代傑出人物塑造的性格,潤物無聲,已然是抹不去了。他們內心的潛意識裡,依舊是以「窮者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君有過則諫、諫而不從繼續諫」之類的想法作為一種為人的準則。

這不是輕易可以改變的。

正因著這樣的潛意識,所以一聽劉鈺的這番話,就覺得不對。

然而這扯淡扯得過於扯,所以眾人一起舉杯道:「鯨侯所言甚是,著實讓我等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啊!」

劉鈺舉杯不飲,卻以一股子狷狂之意,臧否起英雄豪傑。順著皇帝的意思,說起來了伍子胥,一頓損貶,然後道:「所以說,若以現在的制度,伍子胥就做的不對。」

「既然提出的意見君主沒有採納,比如你們。以現在的制度,那就轉入海軍的預備役嘛。該領俸祿領俸祿,該吃吃、該喝喝。」

「真要是遇到危機的時候,國家用人之際,從預備役再轉入現役,以自己的本事抗擊敵人、維護社稷,這才是臣子之正道嘛。」

「所以說,不要學箕子,諫而不成,遠走他鄉,立朝鮮國;不要學伍子胥,諫而不成,怒氣沖沖,橫劍自刎,還要賭氣看看國家滅亡。至於周公、伊尹、武侯,皆聖人,非常人所能為也。」

「如今海軍制度已成,若真轉入預備役,軍銜又不降,衣食待遇俸祿皆不缺。宋太祖言:人生在世,像白駒過隙那樣短促,所以要得到富貴的人,不過是想多聚金錢,多多娛樂,使子孫後代免於貧乏而已。如今這不就挺好的嗎?」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