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五章 正義使者(2/2)
陳震被身邊同窗扶了一下,他卻不站起來而,而是繼續跪在地上。
李九思見陳震年輕,大約也猜到了這是個被人利用的可憐蟲,無奈道:「你還有什麼事?」
陳震連磕了幾個頭道:「廩生歲貢陳震,人微言輕,然太宗雲國人皆可議政,學生有幾句話,想一併說了。」
也不等李九思同意,陳震立刻道:「朝中多用武德宮生員為官,然其少讀經書,卻多學夷狄之學。長期以往,則恐不知聖人之大義。」
「司馬溫公評王荊公,曰其:天變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
「武德宮學夷狄學問,雖為太宗皇帝遺訓,然祖宗不足法!」
「學生以為,朝廷當變法,廢武德宮之西洋學問,加增聖人之言!」
「天朝既有《孫子》、《吳子》、司馬武侯諸法,武德武德,武廟有哲、文廟有德,又何用西洋學問?若能將這些學問學精湛了,何愁天下不平?」
「再者,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夷狄縱有些許學問,又豈能與聖人之言相較?」
「學生亦恐其夾雜無君無父之言於期間,劉守常好學西學,與西洋人親近,方有辱國之舉,此不可不察!」
劉鈺在一旁冷哼道:「永昌年間,飽讀聖人大義者,卻多有剃髮者。論及聖人學問,你比當年衍聖公如何?反倒是太祖、太宗、世宗、高宗皆不讀經書,亦不妨其保天下之大義!依我看,這儒生飽讀經書大義,也不見得就好多少。」
陳震高聲道:「投降的,不是真正的儒生!」
聽到這個熟悉的論調,劉鈺心中更笑。
正欲反唇相譏,李九思許是怕劉鈺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什麼驚人之語,喝道:「夠了!劉守常,你且退下。此事暫且不提,我也不懂這些事,只能上報陛下,另遣人來處置。」
「都退下!退下!各回學舍,今日封閉,不得外出,聽候處置。來人,送他們回去!」
命令一下,孩兒軍士兵可不管這些人的身份,倒提著鳥銃,將眾人驅趕走。
又來了一些士兵,將躺在地上受傷難行的人抬走。
劉鈺正要走,就看鄂國公在馬上給劉鈺遞了個眼色,微微搖頭,示意劉鈺這幾天小心一些。
遙遙施禮感謝,回了武德宮,和他一起出來打架的人平日裡就少讀聖人言,陳震的辯經之言對他們毫無影響,只是一個個覺得今日打的痛快。
「守常兄,我最看不上國子監的那群人了。一個個壯志豪言,到頭來屁用沒有。若論學問,中不得舉的才來國子監,一個個也不見得有什麼本事。」
架已經打完,武德宮這邊的人幾乎沒有受傷的,一個個興高采烈,自然是同仇敵愾。
本身把武德宮建在國子監對面就有挑動矛盾以為朝堂制衡之意,今日之戰,他們也不懂這裡面到底涉及到什麼問題,自然是幫著劉鈺說話。
劉鈺衝著眾人一拱手道:「今日的事,有勞諸位同窗。過些日子,我在家中擺酒,自是要感謝感謝的。」
今日出不了門,眾人又交談一陣,便各去學舍聽講。
第二日,上面的處置還是沒有結果,只說這件事需再審理。眾人可以離開學舍,但不得在審理期間再發生毆鬥,若再有毆鬥之事,不論是非曲直,全部嚴懲。
劉鈺猜測這件事可能不太好處理,所以只能先這麼和稀泥,也可能朝堂里又在爭什麼,得爭出個結果才能處置。
終究劉鈺也是打傷了一些人,在正式的處置之前,又罰劉鈺交了二十兩銀子的湯藥費。
想著這幾天最好還是不要惹事,劉鈺決定回家躲幾天,他是不信這些人膽子大到去他家裡鬧事。
再一個也想回去問問父親,朝堂上的情況。今天這事著實有些不太對勁,如果說僅僅是出於年輕人的義憤,自己差點挨打,那倒是小事,反正自己沒吃虧,也打了回去。
但聽後來那些人請願的意思,矛頭指向的還是「天朝」和「中國」的區別。
羅剎的使節團很快就要入京了,這件事在劉鈺看來極為重要,這是一個極好的開眼看世界的窗口。如果能夠互派使節,對於西學東漸的交流大有裨益,尤其是在天主教教案頻發有禁教可能的當下。
聽父親劉盛說過,之前經過數次廷議,數次朝會爭論,最終才定下來了羅剎使團來訪的接待規格。但,此為特例,暫不與法蘭西、和蘭等國同。
在確定了羅剎國禮不是五拜三叩後,同意本朝回訪的規格,遵守羅剎國見沙皇的禮儀,所謂入鄉隨俗。
這事好容易定下來了,劉鈺是真怕被有心人煽動,到頭來皇帝經不住儒林諸多學社的壓力,又更改。
終究以此時的政治正確,對錯的評價標準,正義站在那些儒生的口號那邊。真要是「民」意洶洶,皇帝也得掂量掂量,如今結社論政之風比之明末昌盛數倍不止,漸漸有了些裹挾天下品評對錯的味道。
到現在鬥毆事件還沒處置,已經很說明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