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章 喊最響的口號(1/2)
回到家中,劉盛並未在家。劉鈺也沒在家裡多停留,出了門去找康不怠,想看看他對這件事怎麼看。
推門進去,康不怠正在那讀書,桌上堆著一大堆的書籍。
看到劉鈺進來,便把那本西洋諸國略考一放,起身相迎道:「三公子來的可巧。這書我剛剛看完,大有領悟,正想去尋三公子呢。」
這本書讓康不怠受益匪淺,之前只是對西洋諸國有個模糊的印象,知道海外另有土地,知道幾個國家的古怪譯名,知道他們信天主,別的事知道的就不多了。
看過之後,才對西洋諸國有了一個可謂脈絡相承的印象。心中對劉鈺的才情也多了幾分佩服,正想著今日去找劉鈺詢問一些不懂之處,可巧就來了。
劉鈺嘆了口氣,把發生的事大致一說,康不貸聽得呵呵直笑。
「公子,我早就聽說國子監與武德宮學子時常有打架事,可是不曾親見。這一次公子又沒吃虧,何故嘆氣?」
這人既是劉盛都認證過可以信任,劉鈺也不陰霾,把對俄談判的一些隱秘事說了說。
「我倒不是因為打架的事心煩。這一次打過之後,他們應該也會老實一陣。只是如何處置,至今沒有結果。我就怕再拖下去,受制於士林輿風,這互派使節的事引發衝突,以致干擾朝廷決策。」
這件事的表象,劉鈺能懂,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人的康不怠,自然懂「天朝」和「中國」的區別,至少對表象上的矛盾很容易理解。
聽完劉鈺的擔憂,康不怠不禁哈哈大笑。
「公子真是多慮了。永昌年間,甲申年之變,那些滿嘴大義之輩連頭都能剃、連夷狄都能拜。公子居然擔心,這短短几十年他們就轉了性,竟會真的在乎所謂的上國體面、由天子淪落諸侯之恥?」
笑過之後,康不怠又道:「之所以至今還未處置,不過是因為國朝的情勢所限。甲申年後,天下危如累卵,投降剃髮的士大夫事後都被清算,是以到如今,無人肯在言語上退一步。這件事不好處理之處,就在於此。」
「若處置那個國子監生,只怕會被當成前朝梃杖事。人人以此為榮,日後誰都想靠這個搏名,說不得各個儒林學社內又會譏諷陛下為昏君。所以我猜,這事也只能拖著,拖到最後,無聲無息也就罷了。反正公子又沒吃虧,就罰了公子二十兩銀子,也不過是玩笑。」
「朝中不欲多事,應該是等著羅剎使團入京結束後,將此事低調平息也就罷了。」
劉鈺的確是沒吃了虧,他也知道將來變革靠的不是那些滿肚子經書仁義之輩,需得另起爐灶。
可這件事這時候發生了,他還是有所擔憂。
「仲賢兄,我所擔憂的,非是這件事。我真正想做的,乃是趁著羅剎使團前來,促成互派使節等事。羅剎國的科學院裡,著實有幾個好手,若是能駐派一些人前往,亦可學到一些真正學問。那些傳教士所教的學問,一則落後,二則多以學識為誘餌誘使他人入教。」
「這坐船去西洋諸國,此時也不太現實。羅剎便是就近的一個窗口。我擔心的是羅剎使團來時,再鬧出什麼亂子。如你所言,國朝情勢,有進無退,如今儒林之中,一個個高呼口號,誰喊的響亮誰就是正義。反正國朝有遺訓,不因言獲罪,無可畏懼,自然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嗯……」康不怠沉吟片刻,點頭道:「公子所憂者原來是這個?這倒是個問題。」
「此事若是朝廷出面,強行壓服眾人,書社之中定會有『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之語。」
「這件事若想解決,就不能讓朝廷強行壓服,而是逼著他們自己認錯才是。」
劉鈺聞言苦笑。逼著他們認錯?怎麼逼?一個個都認為自己是忠言,怎麼可能逼著自認正義的人認錯?
康不怠見劉鈺苦笑,不由一樂,說道:「公子還是把他們想的太過正氣。儒林之中自有文天祥,可如文丞相者幾人?公子和他們無冤無仇,卻死死咬著公子,依我看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幾個真正出於『義憤激怒』的,不過是殺人的刀。」
「真正握刀的人想要什麼,我一時間也看不明白。但雖看不明白,卻知道他們的軟肋何在。公子只需要在其軟肋上扎一刀,自會逼著他們主動退步,把那幾個出於義憤的年輕人拋棄。」
劉鈺也大約猜到這件事可能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實在不知道這群人想幹什麼。或許有一定的可能,為了騙梃杖,如果只是這樣那還簡單了,就怕是借用一些人想騙梃杖的心思,干點大事。
「軟肋?軟肋何在?找到弱點辯經之事,我以為現在不宜辯,待日後真有了效果,再辯方才合適。」
康不怠搖頭笑道:「辯經?公子但凡有了辯經的想法,那就永遠贏不得他們。如當年甲申之禍,衍聖公上表事,難不成東虜是自己辯經的?需得做些什麼,讓以靠辯經為生的人主動辯經論證合理,這才是正途。」
「夫子一亡,就使儒分於八,到後世更有諸多注經。只是宋元之後的儒家學問,既能找到堅決不剃髮的理由;也能被人找到剃髮合理的理由。這種事公子不擅長,但有人擅長。」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