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章 我們不冤,國子監諸生冤(2/2)
國子監和武德宮打架的事,已經讓朝堂里不少人焦頭爛額。
事雖不大,可是影響太大,稍微處置不好那就是大麻煩。輕則『昏君』、重則『桀紂』。
這時候再把這個遞上去,那還不是火上澆油?
左僉都御史也是千軍馬萬過獨木橋殺出來的,博聞強識,一目十行,把個「狀紙」快速瀏覽了一遍,心頭更是驚駭莫名。
略微掃過,便已經猜想到了種種後果,心道這是往灶膛里扔震天雷啊。
暗暗挪了挪屁股,抖了抖背後的汗,只好道:「這上書我已經收了下。你們且回去吧,都察院有案,登聞鼓一響,自然是要上達天聽的。你們且放心,就算你們有……」
「大人,非是我們有,是國子監諸生有冤屈。我們反思之後,覺得他們說的大有道理,不禁為他們鳴不平啊。」
「呃……對,對。是。本官知道了。既都已經簽了名、畫了押,那就都回吧。」
揮揮手示意這群瘟神趕緊滾蛋,劉鈺知道這事已經鬧到了,便也不再鬧下去,行禮之後,帶人呼嘯而去。
直奔附近的酒肆去安排酒宴,完全不顧那些跟著看熱鬧覺得這熱鬧一點意思都沒的人。
…………
禁城內,朝會已散,李淦正在批閱奏摺,太監又送了一批過來。
最上面一份,看上去就有幾指頭厚,李淦登時一怔。
廢話連篇的奏摺他看的多了,可廢話連篇的奏摺擺在最上面,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拿起奏摺,便問道:「這厚厚的奏摺,又是誰人的?」
「回陛下,武德宮不少生員在劉鈺的帶頭下,去都察院敲了登聞鼓。依著祖制,登聞鼓事,要擺在最上面的。」
一聽又是劉鈺和武德宮的事,李淦略有些慍怒。
前幾日打架的事,他自是有所耳聞。
讓劉鈺背了那麼大的大黑鍋,哪曾想居然差點被打。
做皇帝也是有親疏遠近的,本身想著讓劉鈺回去躲躲風頭,消消停停地混過武德宮夏考和上舍秋考,待名正言順之後用他做幾件大事。
國子監學生出面打人,但打人的理由又極為正義,皇帝也知道這幾年結社論政之風日益加劇,自己不想背個罵名,就想著把這件事冷處理。
羅剎國使團馬上就要來了,準噶爾的事還要仔細商量,這時候皇帝真的是一丁點都不想再起什麼么蛾子。
準噶爾那邊的事,不和羅剎國商量,肯定不好辦。
劉鈺也說了,羅剎國腹地內還有一群瓦剌部的蒙古,這些事都得解決,西域肯定是要拿回來的,這不是復不復漢唐雄風的問題,而是直接關係到日後北疆的安定。
因為黃教的原因,使得大順必須要搞定西域。
若西域不穩,則雪山不穩;雪山不穩,則蒙古不穩。
瓦剌餘部中有能力威脅青海、雪山的,也就是準噶爾部了。其餘諸部,總不能飛到雪山去。
准部當年又升過汗國,西域又有可以農耕的土地,遊牧沒有農耕土地就成不了氣候,這一點李淦心裡清楚。
西域不拿下,雪山就始終有威脅。
羅剎那邊也有蒙古各部,雪山在手,日後和羅剎有事的主動權就掌握在自己手裡。
如今的雪域宗教領袖是倉央嘉措,夾在縫中,又是農奴之子,沒什麼根基,正是個可以操控的人。
對羅剎一戰,本來就是以戰促和,當初想著的就是以黑龍江為界。
劉鈺靠著對西洋諸國的矛盾詐了羅剎國一波,拓土三千里,又私下裡賣了土爾扈特卡爾梅克人,等於徹底把蒙古碎掉了,這著實是大功。
但這些髒活都不能拿到表面上去說,總不好說國朝和羅剎瓜分了蒙古,兩邊一起把蒙古諸部摁死了;更不能說密約里賣了土爾扈特,至少暫時賣了。
三十萬兩搶時間簽合約,劉鈺生生氣死了一個羅剎伯爵,這些東西都沒法說。
國子監那邊毆打劉鈺被劉鈺反打了一頓,李淦也知道。
罰了劉鈺二十兩銀子,已經算是做了個態度。
李淦以為,劉鈺應該懂他的意思,平日裡也是挺聰明的,消消停停的,躲一陣,等風頭過去了、等羅剎使團走了,再說他的事。
可今日劉鈺居然帶人去敲登聞鼓?這可真是……
李淦心說國子監那群人沒經過正事,大義加身,結社又論,你讓朕怎麼處置?國朝這些年的風氣就是如此,有進無退,準噶爾還沒打完,這股子風氣這時候怎麼能澆冷水?
將來按不按你說的去南洋,那兩說。但準噶爾不滅,就不可能馬放南山文恬武嬉,日後再說日後的。
這時候你老老實實的,日後自有你的好處,可你怎麼這麼不開眼?
越想越氣,拿起都察院送上來的東西,氣狠狠地打開。
掃了幾眼,李淦愣了片刻。
隨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