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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九章 都是生意(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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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一件事,似有不公之處。」

劉鈺大吃一驚,心道你們居然也能感覺到有不公之處?

人頭稅不是你在包嗎?到底啥玩意能讓你們感到不公?

好奇心起,心說能讓包稅人都感到不公的,那得是什麼樣的惡政?連忙問道:「說說看!本官定會據理力爭。」

連富光忙作揖致謝,說道:「五十年前,甲必丹郭君冠,設置【weeskamer】。此荷蘭語孤兒鰥寡之意。一如天朝之慈幼堂、撫育院、育嬰社。可曰濟貧院。」

「若有人死,而無遺囑,則清查資產,變賣為銀,存入其中。其子嗣領取利息年金,待成年後,則返還本金。濟貧院之資產,平日有專人管理,使錢生錢。」

「平日或置義學、或救濟癲癇、或撫育孤兒。」

劉鈺點頭道:「這是好事啊。有什麼問題?郭君冠此人,若在天朝,亦可立祀矣。」

連富光道:「如今濟貧院資金不足,荷蘭人便強制要求,待死後,清查家產,必要捐獻千分之五為慈善之用。」

「捐贈是好事、濟貧也是好事,救助鰥寡亦是善舉。我等若是捐贈,自是心情舒暢,亦算行善積德。可是,哪有強逼著捐錢的?況且,哪有收死人錢的?」

「三十年前,閩人邱祖觀任這個濟貧院資產管理委員,他見資產日少,便出台了政策:凡是家裡有奴婢的,奴隸的,奴婢奴隸死後,不得私自埋葬,必須要去濟貧院買票,交25文錢才能埋葬。」

「他死後,舉城皆恨,無一人去抬棺。」

「慈善之舉,捐錢,可以。但死後捐錢,實在惹人惱怒。但凡家裡有奴婢、奴隸的,缺這25文錢嗎?不過是咽不下這口氣而已。」

「大人能否與總督商談,免了死後按照資產百分比捐贈之政?」

劉鈺呵了一聲,心道他媽的巴達維亞城外,五六萬華人被人頭稅和失業逼得差點大起義,幾萬人要渡海去錫蘭求活,至少三分之一的死亡率。

我他媽問你荷蘭這邊對華人是否不公,我好和巴達維亞的荷蘭人談,你就說這個?

連富光見劉鈺陰陽怪氣地呵了一聲,有些不太理解劉鈺的這聲陰陽怪氣源於何處。

三觀不同導致的巨大差異,使得一些在連富光看來理所當然的事,在劉鈺看來就不那麼理所當然。

比如奴婢、奴隸死了去買票埋葬,這不是賺死人錢嗎?

賺死人錢,天理不容。

歷朝歷代,有賺死人錢的嗎?哪怕王莽隋煬,也沒賺過死人錢吧?

連富光等人覺得這當然要憤怒,故而實在難以理解劉鈺那聲陰陽怪氣的呵。

可是雖不解其呵在何處,卻還是小心翼翼地說了他真正想說的話。

「我等非是沒有為善惻隱之心,而是以為此等以家產百分比徵稅的稅法,乃惡政。」

「大人有所不知,荷蘭這邊還要徵收遺產稅。亦是按照家產百分比徵收。這遺產稅並不入濟貧院,而是直接交予總督。而那千分之五,是在遺產稅之外,另行增加的捐款。」

「凡有死者,第一件事不是前來弔唁,而是去清查家產,按照比例徵收遺產稅。」

「死者為大。哪有人死了還是收稅的?」

「非只是我等不滿,巴達維亞城中華人,皆有不滿。」

「其一,死者為大,人死而去收稅,此真喪盡天良。」

「其二,若濟貧院接濟鰥寡,則至宗族族堂何處?宗族族堂,本就是做此等事的,若此事官營,宗族鬆散,人心豈能敬重祖宗?」

「其三,這濟貧院,救得是有病的、癲癇、麻風、寡婦、孤兒等等。凡城中之人,豈用接濟?壯漢享受不到此等福利,反倒動輒被強迫捐錢,去救治病人寡婦孤兒。為何要用我等的錢,去救治他們?」

「城中之人等老後,自有人養老送終,濟貧院之福利與我無關;城中之人病了,自出錢看病,亦有奴婢家人服侍;城中之人死了,妻女皆有遺產,何須濟貧院來接濟寡婦?」

「錢我等城中之人出,福利我等一點無法享受,誰人甘心?自古以來,做善事沒有強制交錢的。遺產便是暴虐如隋煬,亦不曾收甚麼遺產稅。」

「城外多少窮漢,他們才需救濟,可他們哪有錢捐給濟貧院?況且,城外窮漢極多,這濟貧院什麼時候是個頭?今日無錢,要我們出財產的千分之五;明日無錢,又出千分之五……無窮無盡。」

「也虧得朝廷出錢,將城外窮漢移民錫蘭。若不然,只怕這濟貧院要用我等的錢,去養城外那些人了。」

聽到這,劉鈺終於笑了,心道你想多了,荷蘭人哪有這心思,直接殺光多省事。

「大人,能在城中住的,都交得起人頭稅,不需要救濟。需要救濟的,連人頭稅都交不起,自是沒有遺產稅,也不能指望他們捐錢。」

「我們交的錢,一分都用不到我們身上,誰人心裡能不抱怨?」

劉鈺聞言,緩緩地伸出了一個大拇指,贊道:「果然有理有據!」

心裡卻想,人頭稅、米稅、魚稅……凡此種種21種苛捐雜稅,又有多少用在了你們身上?你們抱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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