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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三章 作孽則心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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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懷著兩頭下注的想法,可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頭。等著被荷蘭人叫進去後,甲必丹和雷珍蘭們還是「義憤填膺」地表達了對城外造反的華人的憤恨。

瓦爾克尼爾現在不想刺激這些華人官僚,城外的華人造反,城內的華人可能會有異動,還需要他們穩住城內的局勢。

「上尉先生,我對你們的忠誠是絕對信任的。但必須要考慮城內可能混入間諜、煽動不明真相的華人一起掀起叛亂。」

「鑑於此,我希望你們能夠認真考慮清楚,怎麼樣才是真正保護自己的同胞。想要保護自己的同胞,這時候要做的就是不准城內的華人有任何的異動。如果有異動,那麼總督府只能實行十一抽殺律了。」

「而且,你們作為甲必丹和雷珍蘭,有義務也有責任維護城內華人的安定。如果他們也參與了叛亂,那麼作為包人頭稅的你們,當然是有責任的。」

「可現在就派你們的傳令兵,在華人社區內鳴金。若華人果真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可這幾日閉門不出,以免被巡街的士兵作為奸細殺掉。所有華人理應交出所有的武器,以證明自己和城外的叛亂者沒有任何的勾連,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連富光對荷蘭人還是相信的,至少沒想過荷蘭人起過大規模屠殺的想法。現在城外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也不能知道,荷蘭人的要求似乎也不高。

他正準備答應的時候,旁邊的一名之前繞開了他悄悄向總督告密的雷珍蘭,則壯懷道:「我們中國有句話講,守土為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我等亦有勇力,手下也有一些悍勇之輩,何不組織起來一起參與守城?」

這個雷珍蘭心裡不是滋味,荷蘭人在這種情況下,依舊不用他們守城,可見內心還是沒有把他當成自己人。

一時鬱悶,似有些明白了古時那些被猜忌的將軍選擇自殺式的出征戰死沙場以證明自己忠誠時的心態。

瓦爾克尼爾卻搖頭道:「你們華人都膽怯,根本不敢打仗。你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夠了,外面的那些叛亂者不堪一擊。」

拒絕了雷珍蘭要求協助守城的請求,那名雷珍蘭心裡雖不是滋味,卻也無可奈何。

連富光自有消息來源,知道這個雷珍蘭之前繞開了他,繞開了他這個正式上級悄悄去總督那匯報情況,心裡如何不明白對方想要藉此機會取而代之?

但這時候也只好裝作不知道,反倒是很鄭重地說道:「總督大人的決策是正確的。如果參與守城的人混入了一些叛亂分子,他們此時一定會積極地要求參與守城。在他們防守的區域,只需要點上一把火,城外的叛亂者就知道那裡防守薄弱,就可以從那裡攻入。」

瓦爾克尼爾點頭稱是,心想我也正是提防這一點。這時候最積極的華人,未必是最忠誠的,所以既然不能確定他們是否忠誠,那就一概不用。

只要讓這些甲必丹和雷珍蘭出面,讓城裡的華人都閉門不出就好。

這樣,局勢就可以掌握住,一旦要是守城不順利,還可以用這些城裡的華人作為人質。

就像是城外的叛亂者,用被俘的荷蘭人做人質一樣。

「就這樣辦吧。你們在城中先執行命令,之後不要回自己的住處,全部來總督府待命。」

「是的,總督大人。」

都答應後,連富光等人便出了總督府。

召集了傳令兵,拿出華人很熟悉的鑼,沿著街猛敲。

一邊敲,一邊喊道:「城外正在叛亂,所有的唐人都有嫌疑。若唐人果真是好人的,可閉門不出,將家裡的刀具全都擺放在門口,不准離開自己的房子。」

「一會巡街士兵會抽查,若是家中有刀具沒有上繳的,周圍十戶連坐!各家若聽到了,趕緊關門!」

嗡嗡嗡的鑼聲在華人社區內迴蕩著,守法的華人紛紛關上了自己的門窗,多數人將家裡的刀具都放在了門口。

他們只是小手工業者,小買賣人,不支持誰也不反對誰。只要荷蘭人的刀沒砍在頭上,他們也不會選擇主動站出來為城外那些除了一條命和一把子力氣、連絲毫小產業都沒人的站在一起。

反正城外那些人若是「叛亂」成功,也不會為難他們,說不定還會因為都是華人而免除了他們的人頭稅。

他們渴望秩序,不管這秩序的主導者是誰,只要有秩序就好。

至於包稅或者放貸的富人,則更是早早將家裡的各種刀具都放在了門外,關閉好了門窗,對著家裡的關公像祈禱著荷蘭人快點平定叛亂,不要讓叛亂者入城。

很快,原本熱鬧的華人社區,街道上已經沒有人了。所有的店鋪都關了門,所有的門戶都緊閉著。

折騰完這一切,已經接近傍晚。巡邏的荷蘭或者爪哇土兵,分出了一百多人看守在華人的聚居地,擔心在城中也有城外的接應者。

剩餘的士兵,則守衛在城牆或者炮台、堡壘中。

起義者那邊的牛二估計的沒錯,他們先發制人伏擊荷蘭人後,荷蘭人的反應一定是先提防城內的華人跟著一起反叛,必然不會立刻出兵來攻打他們,而是要防備城外的起義者趁亂入城。

這就給了起義者足夠的時間去部署。

城外,一些人或是背著成捆的甘蔗、或是用扁擔挑著僅存的行李被褥,在幾個領袖人物的帶領下,先行朝著茂勿方向前進。

留在巴達維亞城外附近的,只有二三百人。牛二考慮到組織力不足、軍官人手不夠,二三百人已經是他們這些的能夠拉起來的最多人數了。

均算下來,一個受過訓練的、或者當地有威望的,手底下就帶著十五六人,正好管得過來。

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今天荷蘭人不會出城了,明天也不可能太早出城圍剿,已經留出了足夠的時間。

城外的一處房子裡,牛二和黃班等人在討論明天的計劃。黃班對於牛二已經相當佩服,從今天的事來看,牛二和他手底下那群弟兄,不但能打,而且顯然是行伍出身的,還能把人組織起來。

尤其是斷言今天荷蘭人不敢出城,荷蘭人果然就沒有出城。雖然這只是最基本的軍事常識,科班出身的人都會這麼做,但在黃班這等草莽出身的人看來,簡直就是孔明再世。

「牛二兄弟果然神機妙算,紅毛鬼果然不敢出城。」

牛二聽到這個「神機妙算」的誇獎,臉上不禁一紅,心道我可當不起這四個字,混了這麼久連個參謀長都沒混上,在威海那群人里我就是個中等人物。最優秀的或是在艦上,或是當初西征時候青州軍參謀部里早混出了頭,若是被同窗聽到自己被這麼誇獎,非要笑話自己不可。

轉念再想,似也明白了劉鈺平日一直說的話。這瓦爾克尼爾,也就是個三四流的人物,只是靠著背後的體系,可以壓的偌大的爪哇、幾千萬人口老老實實。

自己也不過是個三四流人物,靠著學來的東西,一樣可以弄得同樣是三四流人物的瓦爾克尼爾頭疼便是。

因為消息傳遞不便,樞密院那邊只能給一些戰略指導。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牛二知道只能依靠自己學來的本事,學以致用了。

「諸位弟兄,明日荷蘭人也不會立刻出城,而是會派出斥候和小股部隊,先偵查一下周圍的情況。白天裡伏擊了他們一次,他們定然不敢再派出二三十人的小隊。」

「而若要大隊出擊,又需準備糧食等。我等趁這段時間,抓緊時間攻下茂勿,依託山區周旋。」

「天朝太祖皇帝昔年出河南,取民心。如今我觀爪哇之地,亦有可為河洛者,便是那片山區一直到萬隆……呃,勃良安,亦可為根基。」

習慣性地用了威海那邊地圖的名目,趕忙改口。

「巴達維亞城高、荷蘭人兵多,非可輕取,需得緩緩圖之。若此時往東,荷蘭人有軍艦可以運兵,必然沿途封堵,又提防當地華人,此死路也。」

「而勃良安地,荷蘭人多用強迫種植制,當地人廣受其害。可學天朝太祖皇帝均田免糧之故事,行仁政、攬人心。」

「那裡北上即是井裡汶,西進可威脅巴城,東邊的馬塔蘭蘇丹國也樂見我等起事反荷,亦不會主動打我。當地又多產稻米,足以資軍。」

「總之,不管是攻巴城,還是東進,都不可急,需緩緩來。此時東進,死路也,荷蘭人憑軍艦運兵,藉助堡壘固守,我等若久攻不克,屯兵于堅城之下,此兵法之大忌;即便攻克,淡目等地盡皆海港,荷蘭人海軍強勢,亦不能長久。」

牛二自是深思熟慮,之所以考慮南下,除了那裡是山區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因為那裡,就像是崇禎十二年的河南。只需要一把火,就能燒起來。真要是朝廷將來又廢止了下南洋之策,東進之前,這萬隆一代正是蟄伏練兵、壯大隊伍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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