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強大的怪物（下）（2/2）

她示意小巴蒂上前，小巴蒂很想別開臉不去看那悽慘的景象，「鑽心剜骨。」麥克斯輕輕地用魔杖指著那巫師，那巫師突然瞪大眼睛，仿佛見到了不可名狀的恐怖，開始顫抖起來，迫近的哀嚎讓小巴蒂很想要捂住耳朵，「不要聽他叫，看這邊。」小巴蒂戰戰兢兢地看過去，卻還是除了那些跳動的器官以外什麼都沒發現。

「不覺得太平靜了嗎？」麥克斯笑著說，「平、平靜？」小巴蒂結結巴巴地重複著麥克斯的話，「是啊，我問你，如果你的身體遭受鞭打或是折磨，你的皮肉先不說，心臟的跳動頻率也好、血液的流動速率也好，甚至連腸胃的蠕動都會產生很明顯的改變。」麥克斯的手順著小巴蒂的胸口向下直到腹部，像是順著這路線把他的身體也給劃開。

「可他也流血了……」「把身體打開，當然是會流血的。」麥克斯的手離開時小巴蒂特別明顯地放鬆下來，「但你看，這個人的內部運作很平緩，就和平時不受刺激時一樣……我隔絕了他的感覺與身體的連接，現在只有直接作用於肉體的傷害，才會讓它們發生改變。」她甚至直接用魔杖去戳了戳那堆腸子，還用了好幾種方法讓小巴蒂看其中的不同。

「所以我推斷即使是鑽心咒，也不是直接作用在人體上的，它依然是直接作用於精神上，並由精神上的痛苦反饋給身體。」麥克斯看上去心情不錯，像個發現了兔子洞的小姑娘，「你聽沒聽說過這樣的事情？一個人被暗示著他正在流血，並且一直加深他的印象，促使他認為自己逐漸失血過多，最後明明手臂上一點兒傷痕都沒有，他卻昏死過去。」

「可那又有什麼用呢。」小巴蒂抗拒地說，「你看，即使是總結出這樣的結論，我們依然會和過去一樣使用它，你的這些做法什麼都無法改變。」

「即使沒有改變又如何呢？我只是想要知道更多，就去做而已。其他的一切都與我無關。」誰知道麥克斯卻立刻回答他，「更別說我從中得到的東西，遠比你們知道的多得多，知識本身即使不使用，只需要理解就很足夠了。」她理所當然的樣子讓人覺得恐怖。

說這話時那巫師還在慘叫，聲音混雜在一起如跗骨之蛆般刻在小巴蒂心頭，仿佛在他面前的是更異常的什麼東西。他偷偷觀察麥克斯，發現她在折磨那巫師時表現得很放鬆，那笑容就和她曾經無數次聽他抱怨的時候，那種寬厚的笑容是完全一樣的。

對她來說確實萬物都是相等的，那並不是說她有多麼溫柔，而是一種無知孩童撕下昆蟲翅膀時的好奇心，以及將自己摘出群體的獨立性。麥克斯過去給人的感覺完全和這種異常不搭邊，她看上去就和任何一個普通人一樣，卻又更加耀眼和優秀，這讓她聚集了許多人氣。

可小巴蒂現在能夠確定，即使現在躺在那邊的人是他，麥克斯也一定會用相同的態度、相同的語氣去對待他。這個女人並不是沒有好惡，也不是沒有情感，但絕大多數東西對她來說都無關緊要，不管是一隻鳥還是一個人，她都會用相同的態度去對待。

沒有特別的意思，就是說連自己也捨棄。「為什麼，你會是那邊的人呢？」小巴蒂自言自語，但他相信麥克斯聽得懂他的意思，「我也不知道，大概生來如此、或是後天為之……你之前說湯姆叫我，對嗎？」麥克斯自然地說出即使是他最貼近的僕人，也絕不敢說出口的稱呼。

但其實到最後小巴蒂也沒有說出來的話，卻是對自己的痛恨，為什麼自己不是那邊的人，能夠自然地去蔑視他人，能夠自然地去實施暴力，而不用受到良心的譴責，也不會因此受傷。強大的怪物，是小巴蒂的憧憬，黑魔王是這樣的人，麥克斯也是，但是能夠看到那片風景的人，卻從來都不包括他。

所以即使出現在他面前的人和他記憶之中有諸多不同，他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她，更別說他本來就是因為她的話語才清醒過來。「托你的福，麥克斯。」他苦笑著，垂下了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