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楊奈武與小白菜(1/2)
秦松所了解的情況的確有限,完全就是出於一種同仇敵愾的心理。
畢竟大家都是同科舉子。
不過有一點秦松倒是可以肯定,說余水縣的那個縣令並非士子出身,而是捐官。
捐官之舉,自古有之。
那是朝廷為了充實國庫採取的一種斂財措施。
簡單來說,就是花銀子買官。
根據各地情況不同,捐官的價格也有相應的浮動。
當然,對於捐官的數量朝廷還是有著嚴格控制的,以免影響朝廷的正常運作。
而且也不是說有錢就能捐個官當,還得有關係,有人牽線……
「余水縣的那個縣令名叫雷凡建,以前本是個鄉下土財。
後來他一個遠親調任臨江府,任臨江府通判。
通過這層關係,雷凡建也不知花了多少銀子,最終補了余水縣的缺,擔任代理縣令。
後來又花了點銀子打通關節,去掉了代理二字。
陌兄,想必你很清楚這些捐官的為人,只認錢,不認理……」
這點陌子鳴倒是深表同感。
一般來說,捐官的大多都是一些土財,有的甚至連大字都不認識幾個。
他們捐官的目的,無非就是為了斂財。
捐一萬兩,便恨不能掘地三尺,搜刮十萬兩……
通過科舉獲得功名,繼而邁入仕途的官員,好歹會顧及一點面子,做一些政績以期升遷。
捐官是不太可能有機會升遷的,貪起來那是真不要臉,就差拿個碗出去挨家挨戶要錢。
聽完秦松所講之後,陌子鳴不由道:「這樣吧秦兄,余水縣也不遠,咱們親自去一趟,把案情搞清楚再說。」
「太好了!」
一聽此話,秦松不勝欣喜。
到了余水縣之後,陌子鳴方才知道,已經有不少同科舉子紛紛來到了余水縣,準備聯手替楊奈武翻案。
因為大家都不相信他會是殺人兇犯,多半是蒙冤。
如若就這樣蒙冤而死,未免會讓大家心寒。
聽說陌子鳴也到了余水縣,一眾人驚喜不已,紛紛匯聚而來,其中有幾個乃是楊奈武的同窗好友。
經過一眾人的相繼講解之後,陌子鳴總算對整個案子有了一個較為詳細的了解。
此案,因一個女人而起。
此女小名秀姑,長得水靈靈、嬌滴滴的,頗討人喜歡。
其丈夫名叫盧得水,靠賣豆腐為生。
因為秀姑生得白皙秀麗,嬌小玲瓏,平日裡又喜歡穿白衫綠裙,因而被人戲稱為小白菜。
時間一長,小白菜幾乎成了她的名字,就連其丈夫也稱之為小白菜。
盧得水名義上是「城裡人」,但卻沒自家的房子,一直租房住。
以前一直租的是楊奈武家的前院,楊奈武則獨居後院。
一個房東,一個房客,同居一個大院子,同一個大門出入,難免會有一些接觸。
比如,小白菜有時會主動幫楊奈武縫補一下衣衫。
而楊奈武有時也會趁著空閒教小白菜識幾個字。
沒曾想,卻被一些心理陰暗之人傳來傳去,傳變了樣……
到最後更是有人公開嘲笑盧得水,說他頭上長綠豆芽,磨出來的豆腐都是綠的。
這下,盧得水臉都氣綠了,回到家便拿小白菜當出氣筒。
楊奈武聽到吵鬧聲,心知這樣下去早晚會出事,於是便找了個理由說自己想安靜讀書,房子不再租了。
對此,盧得水倒也心知肚明,沒過兩天便另租了一個寡婦家的空房。
沒曾想,搬了不到兩個月,盧得水突患重病,不治身亡。
盧得水的母親眼見兒子面色烏紫,嘴角沾有污血,認定是兒媳婦下毒謀害親夫,便跑到縣衙告了個刁狀……
之後,縣衙方面經過驗屍,也認定是小白菜下毒謀害親夫。
一番嚴刑逼供,小白菜終於伏罪,說她之所以毒殺丈夫,全是受楊奈武指使。
因為二人之間早就有了私情,楊奈武為了能夠長久與她在一起,決定除掉盧得水……」
「目前我們所掌握的案情差不多就是這樣,更多的還在收集之中……」
聽到這通講解,陌子鳴不由皺了皺眉:「這麼說的話,目前所有證據都對楊奈武不利?」
「嗯,我們暫時還沒有找到對楊兄有利的證據。
不過小弟與楊兄相交多年,深知他的為人,他絕對不可能做出此等行徑。
重要的是,雷凡建那個狗官早就與楊兄勢同水火,恨不能除之而後快。」
說話之人正是楊奈武的一個同窗,名叫紀軒。
聞言,秦松不由一臉疑惑道:「哦?雷凡建不是縣令麼?他怎麼會與楊奈武發生衝突?」
「兄台有所不知,楊兄一向疾惡如仇,喜歡替窮苦百姓鳴不平。
那姓雷的狗官上任之後,只知暴征斂財,顛倒黑白,魚肉百姓。
楊兄一怒之下,接二連三上堂幫著百姓申冤翻案,氣得那狗官暴跳如雷,曾公開揚言說要整死楊兄。
楊兄中舉之後,那狗官稍微收斂了一些。
結果,正好遇上這樁案子……
想必是有人從中饞言,提起了之前市井流傳的關於楊兄與小白菜之間的謠言。
所以那狗官由此著手,嚴刑逼供,令得小白菜屈打成招……」
「還有一個重點……」
這時,另有一個余水縣的舉子一臉氣憤地補充。
「據在下所知,楊兄當日被帶到縣衙問話,次日便上了刑具。
那個狗官說已經通報臨江府衙革除楊兄的功名,故而才會用刑……」
一聽此話,陌子鳴不由眉頭一動:「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小弟昨日花錢買通了一個獄卒。
雖然沒有見到楊兄,但那個獄卒也提供了一些消息,說楊兄的確是次日受的刑,被打得遍體鱗傷。」
「這就好辦了!走,咱們一起去見見楊兄。」
陌子鳴不由起身道。
「沒用的……」紀軒苦笑著搖了搖頭:「那狗官已經下了令,說什麼因案情重大,任何人不得探監。」
陌子鳴不以為然道:「他下他的令,我們探我們的監,要去的就一起去。」
說完,轉身向著門外走。
眾人面面相覷了一會,隨之一個接一個跟了上去。
余水縣並不大,沒多久一行人便浩浩蕩蕩來到了縣衙南監。
門外值守的衙役不由嚇了一跳……
畢竟,舉人的服飾一眼就能認出來,一下子來了十多個舉人,別說他們,就算是縣令見了也不敢怠慢。
「不知各位所來何事?」
其中一個衙役小心翼翼上前問道。
「我等要見楊舉人!」
「啊?這……各位,真對不住,縣令大人下了命令,任何人不能探望楊……舉人……」
「你……」
有人正想喝斥,陌子鳴卻擺了擺手,隨之衝著衙役道:「意思是說,楊舉人已經被你們收監了?」
「對,不過你們放心,他關在單人間,不會有事的。」
「很好,咱們走!」
陌子鳴揮了揮手,轉身向著衙門正門方向走。
「喂,陌兄,你不是說來探監的麼?怎麼又走了?」
秦松本以為陌子鳴準備大鬧南監,結果卻只問了一句就走了?
這到底所為何意?
「不是走,是去擊鼓。」
「擊鼓?哦,你是想與那狗官當面斗上一斗?」
秦松一下來勁了。
「哈哈哈,正有此意。」
一聽陌子鳴這麼一說,後面跟著的一行人終於醒悟過來,一個個精神振奮。
雖說他們也是舉人,但與陌子鳴相比……差距還是很明顯的,畢竟陌子鳴乃是今科解元,地位自然要高上一大截。
到了縣衙門口,陌子鳴逕自走到堂鼓面前「咚咚咚」捶得震天響。
堂鼓,一般人是不敢亂敲的。
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能擊鼓,一是遇上重大事故,比如火災、匪災、暴亂之類。
二是百姓有冤,跑去擊鼓告狀。
故而,民間百姓也常稱堂鼓為鳴冤鼓。
實際上,真正敢去擊鼓鳴冤的百姓並不多……陌子鳴前世的影視劇中,百姓動不動就跑去擊鼓鳴冤,那純屬騙人的。
因為,擊鼓鳴冤是要付出代價的。
無論男女,一旦擊鼓告狀,上堂之後便要先挨板子。
這樣的措施也是為了防止百姓胡亂擊鼓,攪亂官員的正常作息。
擊了鼓,遇上脾氣好的官還稍好點,遇上脾氣沒那麼好的官,紅頭簽重重一拋:「給本官打!」
衙役心神領會,十板子下去……皮開肉綻,體子稍差的人估計半條命沒了。
因此,如若不是重大冤屈,百姓一般不會去鳴冤。
當然也有例外。
比如,秀才去擊鼓就可以免板子,而且上了公堂也不用像百姓那樣跪著。
好歹有個功名護體。
內堂里,雷凡建正與小妾喝酒作樂。
一聽到擊鼓聲臉上的笑容頓時垮了下來,怒聲道:「娘的,又是哪個不長眼的刁民?」
「老爺別生氣,來,妾身餵你喝酒……」
小妾端起酒杯遞到雷凡建嘴邊。
「不喝了,待老爺去狠狠教訓了那幫刁民再說。去,拿官服來。」
「是,老爺。」
穿好官服之後,雷凡建帶著師爺,氣勢洶洶來到公堂坐下,一拍驚堂木喝道:「何人擊鼓?給本官帶上來!」
喝完,手下意伸向紅簽筒……
公堂上的簽筒一般為四種,分別為:執、法、嚴、明。
其中,執字簽代表捕拿,法、嚴、明則為白頭、黑頭與紅頭簽。
扔下一根白簽代表打一板子。
黑簽一根代表五大板。
紅簽一根代表十大板。
別小看這些簽,裡面暗藏玄機。
比如下令打十大板,主審官可以扔十根白簽,或是兩根黑簽,也可以是一根紅簽。
這時候,衙役可就心裡有數了。
白簽,敷衍地打,就是裝個樣子,挨打的人並不會吃多大的虧,打起之後幾乎不會影響行動。
黑簽,正常發揮即可,一般會打得人行走困難,但不會有生命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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