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楊奈武與小白菜(2/2)
黑簽,正常發揮即可,一般會打得人行走困難,但不會有生命之危。
至於紅簽……可就兇險了,有多大勁使多大勁,有些體弱的搞不好當堂就被打的沒氣……
雷凡建心裡不爽,故而一伸手就是紅簽,而且還捏了兩根,存心先將人打殘再說告狀之事……
……
「來人,給本官重打……」
一見人影出現在公堂,雷凡建便下意識大喝一聲,手一抬……
聲音嘎然而止。
捏簽的手也僵在半空。
因為他終於看清了狀況……走進公堂的可不是什麼布衣百姓,而是一群身著儒衫的舉人。
這下尷尬了。
雷凡建雖然關押了楊奈武,但並不代表他對舉人無所畏懼。
得罪一個舉人,就意味著你有可能得罪了未來的同僚,甚至是未來的上司。
畢竟舉人是有資格做官的,更有可能考中進士之後步入仕途。
此其一。
其二,到了舉人這一階層,肯定有屬於自己的圈子。
就算他自己沒有做官,有可能其老師或是同窗在朝當官……
如今,雷凡建一見十幾個舉人齊齊上了公堂,那還不驚出一頭冷汗?
不過他也隱隱猜出,這些個舉子怕是為了楊奈武的案子而來。
愣了片刻,雷凡建趕緊將紅簽放回簽筒,同時堆出一副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起身拱了拱手道:「不知各位因何故擊鼓?」
陌子鳴上前幾步,與一眾人分別回了一禮。
畢竟,這裡乃是公堂,基本的禮數該有的還得有。
回了禮,陌子鳴方才回道:「回大人話,小生陌子鳴,錢塘人氏……」
「你就是陌解元?」
雷凡建不由失聲驚呼。
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
如今,在江南一帶,陌子鳴的名頭可當得上如雷貫耳。
一來他打破了數十年來,一直由姑蘇府考生壟斷鄉試第一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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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來,那首《雨霖鈴》在唐泊虎的推動之下,已然傳遍江南。
還有那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濃妝淡抹總相宜」已成金句,連不少百姓也在爭相傳誦。
雷凡建就算不識幾個大字,好歹也是一方縣令,怎麼可能沒聽說過陌子鳴的名號?
「正是!」
「咳……那個……」雷凡建臉上的肥肉不由抖了抖,再次拱了拱手:「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陌解元,失敬失敬!」
「大人,此乃公堂,可免俗禮!」
這次,陌子鳴沒有回禮,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咳,也對!」
雷凡建乾咳一聲坐了下來。
隨之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態問:「不知你等擊鼓所為何事?」
「回大人話,我等要見楊奈武楊舉人。」
果然不出所料。
雷凡建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下意識瞟向站在一邊的師爺。
這傢伙認識的字估計扳著指頭也能數得過來,因此,平日裡處理公文之類的事務全由師爺代勞。
包括上堂斷案,很多時候也得倚仗師爺從旁協助。
如是審普通百姓,師爺一般會緊挨著雷凡建站,方便不時附耳提點幾句。
一見雷凡建的眼光瞟過來,師爺輕咳了一聲,微不覺察搖了搖頭。
他心裡很清楚,一旦讓陌子鳴等人見到楊奈武,很可能會發生一些不可預料的變數。
一句話,寧願得罪這些人,也不能讓他們找到真相,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得到師爺的暗示之後,雷凡建便擺出一副為難的神態道:「這個……非是本官駁諸位的面子,實乃此案重大,著實不便讓兇犯與外界之人接觸。」
對於這樣的推辭之說,陌子鳴並不意外。
早就料到了。
只不過,他既然來了,自然是有應對之策的。
「敢問大人,你說楊奈武是兇犯,可有確鑿的證據?」
「當然有,下毒謀害盧得水的乃是其妻盧秦氏。
盧秦氏已經當堂招供,指使她下毒並提供毒藥的正是楊奈武,因二人之間早有私情……」
沒等雷凡建說完,陌子鳴便出聲打斷:「大人,這麼說,你是僅憑一面之詞就斷定一個堂堂舉人有罪?」
「這……這不是一面之詞,楊奈武與盧秦氏之間的確有私情,這是有人證的。」
「那萬一是有人故意誣陷楊舉人呢?」
「怎麼可能?本官可是一一盤查過人證的……」
「好,那么小生再問大人,楊舉人是否招供?」
「這個……他當然不會輕易招供,但是本官一定會拿出實證,讓他辯無可辯,主動認罪。」
聽到這話,陌子鳴不由笑了笑:「請問大人,可有認真讀過大乾律法?」
「你……你這話什麼意思?」
雷凡建有點惱羞成怒了。
要說讀過吧,連他自己都不信……
要說沒讀過,豈不正好被對方抓住把柄?
你一個縣令連律法都沒讀過,斷個什麼鬼案?
「大人,請恕小生說句不客氣的話,恐怕大人壓根就沒讀過大乾律法。」
此話一出,師爺當即臉色驚變。
一眾衙役也不由得一陣騷動……
這句質問,無疑於是當堂扇縣令大人的耳光。
換作普通百姓要是敢當堂這麼問,估計……當場就得抬著出衙門了。
「砰!」
雷凡建也顯得有些失態,猛地一拍驚堂木,陰沉著臉道:
「陌解元,雖然你有功名在身,但你也別忘了,本官乃是朝廷任命的堂堂七品縣令,容不得你藐視本官。」
「哈哈哈!」
陌子鳴不由放聲大笑。
「雷大人好大的官威,你是在威脅小生不成?」
此話頓噎得雷凡建面色烏紫……
「你……你……」
「大人,小生從來沒有藐視朝廷命官的意思,倒是大人你,卻在公然藐視朝廷律法。」
一頂子大帽子扣下來,嚇得雷凡建差點跌倒在地。
連帶著師爺在內也終於穩不住了,趕緊上前一步拱手道:
「陌解元,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家大人一向依律斷案,哪來藐視朝廷律法一說?」
「呵呵,好,那請問大人,按朝廷律法,舉人上堂免受一切刑罰。
就算真的觸犯律法,也需先剝奪功名,再依律問審。
你區區一個縣衙,哪來的膽子無視朝廷律法,對楊舉人用刑?」
「這……」
雷凡建已然亂了陣腳,又一次將求助的眼光瞟向師爺。
此人名叫方唐鏡,是個秀才,落榜了三次之後自知考舉無望,便投奔雷家當了個帳房。
雷凡建捐官,也是出自這傢伙的主意。
方唐鏡硬著頭皮代雷凡建回道:「陌解元有所不知,我家老爺已經向臨江府衙遞交了公文,詳述了案情,並請求削去楊奈武的功名……」
「那你們有沒有收到削去楊舉人功名的公文?」
「這……」方唐鏡抹了下額頭冷汗:「沒這麼快,可能還需要幾天。不過……」
「住口!」陌子鳴懶的聽師爺解釋,怒聲喝道:「爾等連朝廷律法都沒搞清楚,竟敢胡亂抓人,草菅人命?
要剝奪一個舉人的功名,需得先報備一省提學,這點基本的常識都不懂?
再說了,你們連批覆都沒有拿到,就迫不及待關押楊舉人,甚至是對其用刑!
大人,你還敢說你沒有藐視律法?」
「本官……本官……」
這時候,雷凡建的精神幾乎快要崩潰了。
畢竟,藐視律法的大帽子他真的承受不起。
就連一向能言善辯的方唐鏡,此時也一頭冷汗,一股寒意由腳底升起……
平日裡,這傢伙與雷凡建沆瀣一氣,將公堂將成自家的自留地,顛倒黑白,隨心所欲,也不知污了多少銀子,坑害了多少百姓。
正所謂天道有輪迴,蒼天饒過誰?
今日裡,終於遇到了硬茬……而且,不只是陌子鳴一個,公堂中還有十幾個舉人。
如此陣容,別說一個小小縣令,就連知府都得小心翼翼。
舉人雖不是官,但卻是各地鄉紳的主流。
而一個鄉紳的影響力,很多時候遠遠甚過當地官員。
比如官府收糧,如若鄉紳不配合的話,那就很難按期完成朝廷下派的任務。
完不成任務,便會影響官員的政績,甚至是影響到其烏紗帽……這,也是官員不敢輕易得罪地方鄉紳的重要原因。
而這時候,陌子鳴的一通話也提醒了其他人。
其實,他們之前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只是時間倉促,再加上人多言雜,故而尚未形成一個統一的意見。
陌子鳴的到來,一眾人頓有了主心骨,紛紛以他馬首為瞻。
「陌兄說的沒錯,雷大人,在沒有得到批覆之前,楊兄依然還是舉人,你對之用刑,明顯是觸及了律法。」
「這分明就是濫用私刑!」
「不如我等聯名上書朝廷,為楊兄討還一個公道。」
「沒錯,要不然,此例一開,咱們這些舉人豈不成了個笑話?隨隨便便就能對咱們用刑?」
「別別別,各位稍安勿躁……」
聽到這番話,方唐鏡嚇得不輕。
真要是十幾個舉人聯名上奏,這事絕對會鬧大。
搞不好還會引起連鎖反應,不知多少舉人加入其中……那時候,他和雷凡建還有活路麼?
這時,陌子鳴不由衝著一眾舉子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先安靜下來。
隨之衝著方唐鏡道:「現在,我們要求先釋放楊舉人。除非你們拿到革除其功名的批覆才能羈押。
否則就是無視律法,濫用私刑,我等一定會聯名向朝廷申告。」
「咕嚕……」方唐境艱澀地咽了下口水,隨之囁嚅道:「要不,小人與雷大人商議一下,商議一下……」
雷凡建沒有吭聲。
這時候,他的腦子已經全亂了……根本不知該說些什麼。
「行,我等恭候二位的結果。」
於是乎,方唐鏡趕緊拉著似乎傻了一般的雷凡建走到後堂開始密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