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冥冥中自有天意(1/2)
經過陌子鳴的觀察,他可以確定王貴剛才剛說所說的關於身世的話並未說謊。
而且,王貴也沒有說謊的必要。
畢竟他坦誠了殺人的事實,這與雙方的身世無關。
不過,這其中還是有些疑問,王貴是如何知道這樁隱密之事的?
於是便衝著王貴詢問:「你說知曉此事者只有四人,事隔多年,你父親與汪氏早已亡故。
那個下人遠走高飛,你父親的遠房堂弟又聾又啞也無法泄密,你是從何處獲知的?」
王貴長長嘆息了一聲,神情顯得有些悲愴。
「說起來也是天意,仿佛冥冥中早已註定。
當時,王寶拓展生意身邊缺人手,便讓小人去外地幫著組織貨源。
有一次,小人與一個隨從去了趟鄉下,返回時,突然聽到路邊草從中隱隱傳來微弱的呼救聲。
隨從讓我不要多管閒事,趕緊回客棧。
但小人終究有些不忍,也有些好奇,便壯著膽子循聲進去看了看。
結果發現是一個渾身沾滿泥土與草屑的女子……她就是阿蘭。」
聞言,陳得志不由愣了愣:「這麼說是你救了她?」
「嗯~」王貴點了點頭,繼續道:「當時她很虛弱,見到有人接近,可能是精神終於鬆懈了,整個人暈了過去。
當時小人看了一下現場,判斷她應該是從山坡上掙扎著爬下來的。
而那山坡上……是一片亂墳崗。
隨從很驚謊,說這個女人是從亂墳崗爬出來的,多半是女鬼。
不過,小人當時還是堅持將她帶回了客棧,並找郎中來替她治療。
等她清醒之後,小人詢問了一番方才知道她的身世很悽慘……
阿蘭的娘親當年生她的時候難產死了,後來她父親又續了弦,替她找了個繼母。
好在,這個繼母待阿蘭不錯,如親生女兒一般。
但阿蘭的父親卻是個爛酒鬼外加爛賭鬼,只要喝多了酒或是輸了錢便會回家發瘋,打罵她們母女。
在阿蘭六歲那年,她的父親更是喪盡天良,親手將女兒賣到青樓,得了八兩銀子。
阿蘭被賣到青樓之後,挨了不少打罵,嘗盡了各種苦楚,各種淒涼……
後來有個富商看中了她,花錢為她贖身並納為小妾。
阿蘭本以為以後的日子會稍微好過一點,哪知嫁過去之後,卻成了正房的眼中釘,甚至連府中丫環都敢欺負她。
煎熬了差不多一年,阿蘭突患重病,臥床不起。
富商請來了郎中,卻又被正房收買,壓根兒沒認真給阿蘭治療,有心拖死她。
阿蘭臥床三日,終於一睡不醒……那正房以為她死了,當即命下人將她扔到了郊外的亂墳崗。
或許命不該絕,阿蘭神奇地甦醒過來,求生的本能令得她一路爬下山……」
「原來是這樣……」陳得志點了點頭:「不過,你講了這麼多,與王寶的身世有什麼關係?」
「大人,這便是小人所說的冥冥自有天意。
經過數日的調養,阿蘭慢慢恢復了精神,她很感激下人,與小人聊了不少關於她的事。
有一天,無意中提到了她的繼母,說她的繼母也是個苦命的女人……
聽到阿蘭娓娓道來,小人越聽越心驚,於是便忍不住詳細詢問了一番,結果震驚地發現,阿蘭的繼母竟然便是小人的娘親……」
「竟然如何巧合之事?」
陳得志不由一臉訝然。
王貴淒楚地笑了笑道:「所以小人才會說冥冥中自有天意。
當時,小人與阿蘭相互印證了一番,確認她的繼母與小人的娘親真的是同一個人之後,不由得抱頭痛哭。
之後,小人便帶著阿蘭輾輾轉轉去尋找娘親。
當時我們沒抱多大希望,畢竟事隔多年,也不知娘親是否還在人世。
經過一番打聽,萬幸的是我們終於找到了娘親。
關於王寶的身世正是娘親告訴小人的,她說,是我父親有一次喝多了酒親口對她講的,並讓她一定要嚴守秘密。
之後,娘親又講了她的遭遇。
當年那秦氏背著我父親將她賣掉,她無力反抗,最終被迫嫁給了阿蘭的父親。
那爛酒鬼簡直不是人,不僅賣了親生女兒,之後因為欠了賭債,竟將我娘作價二兩銀子抵給了另一個賭徒……
好在,那個賭徒還算有點良心,經過我娘一番勸導,倒也很少賭了,對我娘也算過得去。
兩年前,那個男人去世了,留下我娘親獨自一個人艱難地生活著。
我與阿蘭找到娘親的時候,她的精神很差,但得知了我與阿蘭的身世之後,整個人一下振作起來。
這其實是一種迴光返照,也或許是心中的執念終於放下了,數日後娘親便安然離開了人世。
臨終前,娘親緊緊拉著我與阿蘭的手說:既然老天讓你們遇上,那就是緣份。以後,你們一定要相依為命,做姐弟也好,做夫妻也罷,總之,一定要照顧彼此。
當時,我沒有一絲猶豫,一臉凝重地告訴娘親說,只要阿蘭願意,我願意娶她,照顧她一輩子。
娘親一臉欣慰地看向阿蘭,阿蘭泣聲說,只要我不嫌她的過去,她願意廝守終身,不離不棄……」
說到這裡時,王貴真情流露,不由得熱淚滾滾。
正應了那句詩: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陳得志與陌子鳴也不由相視而嘆。
頓了一會,王貴抹了抹淚繼續道:「安葬了娘親之後,阿蘭便一直呆在小人身邊,那段時間或許是我們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之後,我們一起回到王家,並舉辦了一個簡單的婚禮。
其實在那個時候,小人便已經心有不甘,也曾在阿蘭面前說過,說我才是王家的血脈,王家的繼承人,結果卻淪落至斯,處處看人臉色。
阿蘭勸慰我說,她在不乎有錢沒錢,只要能陪在我身邊,過得開心就好。
但我們倆還是太低估了王寶那個雜碎的無恥!
那傢伙看中了阿蘭的美貌,故意將小人支走,用卑鄙的手段占有了她。
一開始,阿蘭不敢跟我講,她怕我找王寶拼命,所以也只能忍辱負重。
後來小人終於還是看出了一些端倪,便質問阿蘭,她方才哭哭啼啼對我坦白了一切……
當時,小人氣憤不已,當下里便找了根木棒要去找王寶拼命。
阿蘭拖著我,說萬一出了人命到時還得償命,不值當。
還說,如果我不嫌棄她的話,她願意陪著我一起遠走高飛,永遠不回這個家。
可是這樣的屈辱小人怎麼咽得下?更不要說,王家偌大的家業本就該是小人的,這一走,豈不便宜那個雜碎?
所以,小人當下里便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出這口惡氣,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於是小人便開始想盡辦法,尋找機會除掉那雜碎,也好一了百了。
後來,無意中聽到了一個江湖奇藥的配方……
之後小人便開始策劃對付王寶,但小人沒對阿蘭講實情,假意說這個藥只會讓王寶失去男人的能力,以後便無法再欺負她。
也就是說,是小人利用了阿蘭,她事前並不知情,還請大人網開一面,放過阿蘭,一切罪責由小人承擔……」
聞言,陳得志不由皺了皺眉:「如何斷案,本官自有評斷,行了,今日先審到這裡。」
回到內衙,陳得志便衝著陌子鳴問:「陌解元,你怎麼看這案子?」
陌子鳴想了想道:「據小生的觀察與分析,那王貴與阿蘭的感情的確遠比普通夫妻深厚的多。
他倆的感情比較複雜,既有夫妻之情,也有兄妹之情,還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相互依賴與信任。
或許二人一開始真的只是想著能夠平平淡淡的過日子,相依為命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但那王寶著實太過份了,簡直就是個禽獸。
只不過,這僅僅是小生的一種推斷,畢竟這一切皆是王貴二人所講,大人不妨再暗中調查一番,以確認王貴所交待的事實。」
「嗯,下官這就派人去暗查。」
於是,陳得志當即喚來一個捕頭,對之交待了一番,讓他多派幾個人分別去王家,以及向附近的街坊打聽。
捕頭得令而去。
次日中午,捕頭與一眾手下經過多方打聽返回縣衙稟報,證實了王貴的說法。
不少老街坊紛紛說,一眼就能看出來王貴肯定是王星的種,但王寶就不好說了。
另外,王寶這傢伙可不僅僅只是占有了阿蘭,仗著財大氣粗幾乎將家裡的丫環推了個遍,稍有不從便是一頓毒打。
除此之外,這傢伙還是個出了名的奸商,以次充好,打壓同行,欺壓百姓……
其實這些事,陳得志多少有所耳聞。
王寶曾經多少備上厚禮登門拜訪,但陳得志一直避而不見。
當然,他針對並不只是王寶,城中富商他幾乎都不與之交往,因為他骨子裡便看不上那些逐利為本的商人。
聽完捕頭的稟報,陳得志點了點頭:「行,本官知道了!」
隨之,又喚人將陌子鳴請到內衙,並將調查的結果詳細告之。
聽完之後,陌子鳴笑道:「陳大人,小生並非官場中人,這案子的真相已經水落石出,相信大人自有定斷。」
「唉,不瞞陌解元說,下官現在真的有些左右為難。
以下官個人的角度來說,那王寶實屬死有餘辜,但,從律法上講,王貴與那蔡氏的確是有預謀的殺了人,觸犯了律法。」
陌子鳴想了想,道:「小生不便干涉大人辦案,不過倒是可以奉送大人一句話。」
陳得志面色一喜:「陌解元快快講來,下官洗耳恭聽!」
「律法不外乎人情,公道自在人心!」
聞言,陳得志愣了愣,喃喃重複了一句,隨之眉頭一舒,起身衝著陌子鳴拱手施了一禮:「多謝陌解元點撥,下官知道如何斷此案了。」
「行,那么小生也就就此告辭了。」
陳得志挽留道:「陌解元何不多待幾日?也好讓下官一盡地方之誼?」
「多謝陳大人好意,這已經耽擱了幾日了,以後有機會再聚。」
其實,陌子鳴不用留下來都能猜到,陳得志一定會網開一面。
果然不出所料,陳得志充分調動了他的智慧,硬生生替王貴與阿蘭脫了罪。
經過多番明訪暗察,終於又找到了一個知情人:汪氏在世之時身邊的一個貼身丫環。
這個丫環證實了王寶並非王星親生的事實。
她是無意中偷聽到了王星與夫人之間的對話,但她怕招來殺身之禍一直不敢講。
後來嫁了人,她也一直將這秘密藏在心裡。
如此一來便驗證了王貴所言非虛,他才是王家唯一的繼承人。
再加上一眾街妨以及王家下人紛紛指證汪氏以及王寶當年欺凌王貴母子的一樁樁事實,王家的死,反倒令人拍手稱快,認為其罪有應得。
不過,為了不讓人垢病,也為了應付上司,陳得志還是將王貴夫婦拘押了半個月,並罰銀二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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