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泉水中的姜黎（1/2）

麗娜離去了。

姜黎的死讓她心灰意冷。教會的目的終究還是達到了，破壞者這個威脅被排除，手中那塊染血的寶玉，沉重地讓麗娜抬不起頭。

這件事的正確與否，麗娜已經不願去評判了。如果真的去評判的話，她恐怕真的會被打上人類叛徒的標籤。雖說真的要動手的話，以她如今的身體適應性能夠發揮出來的力量，她想走，教國攔不住，但她還需要教國的騎士，需要率領他們從獸群口中保護人民。

她只是信仰被動搖而已，沒什麼大問題。

在麗娜離去的時候，艾斯特哭著懇求，想要跟著她一起離開。艾斯特想要從教國的那群人手中保護麗娜，想要成為她的力量。艾斯特的請求，讓麗娜感覺心情十分複雜。這份感情雖然有著替代的成分，但依然是貨真價實之物。而且，以艾斯特的生命位格，完全可以毫無防護地跟著麗娜離開。

雖說一旦離開這個世界，斷開與元素精靈界之間的連接，艾斯特便會失去等同於復活的「福利」，但只要能夠和麗娜待在一起，艾斯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艾斯特，你知道自己今天做的事情，錯在哪裡了嗎？」

「我不該不和你商量就動手，更不該傷害……傷害無辜的人。」艾斯特咬住了嘴唇。單方面的好意，有時會比惡意更加深邃。看到麗娜的淚水之時，艾斯特學到了這一點。

這次學習的代價雖然不是主人的死，但仍舊沉重無比，讓精神年齡和外貌年齡差不多的劍精靈手足無措。間接害死了主人的朋友的她，就算被麗娜痛罵呵斥也是完全應該的。

但麗娜沒有那麼做，因為這只是無濟於事的發泄罷了。可沒有這份發泄，艾斯特心中的愧疚更深刻了。

「知道就好。等下一次見面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和他道歉。」

「我一定會的，麗娜。」

以此立下精靈誓約後，她們締結了完整的精靈契約，艾斯特寄宿在遍布麗娜上半身的巨大精靈刻印之中，徹底與元素精靈界斷開了聯繫。

那一天之後，艾雷西亞精靈學院失去了一名老師，學院長格雷瓦絲將之解釋為轉派到其他地方工作，安撫了女學生們，至於事實，她雖然不清楚，但在看到神子的右手之後，心中也有所猜測。

而事情的真相，只有在醒來後和麗娜單獨談過的神子清楚。艾斯特的道歉，神子沒有代替姜黎接受，因為她認為自己沒有這個資格。而麗娜的道歉，則是被她回絕了。既然是姜黎的決定，那她只會支持。這說明，麗娜對他來說就是值得這麼做的人，應該認同並珍惜這個結果才是。

雖然這麼做很不好，但神子還是編了一些細節將事情糊弄過去，沒讓三位隊友知道真相。異世界人，聖女破壞者什麼的，太過顛覆三觀了，如果不是因為神子的身上發生了一些無法解釋的變化，而且姜黎本就是足夠奇怪的存在，她也不會那麼容易接受這一切。

最終，在三名隊友的理解里，姜黎是為了阻止暴走的聖劍精靈而失去了身體，現在需要大量的神威才能復原。拋開緣由不看，從事實角度上，這種解釋沒毛病。只要精靈刻印還在，就證明契約還在延續，那契約對象自然還是活著的。而若是等待自然恢復，沒個一年半載姜黎的身體是構造不出來的。推測出這一點之後，三名隊友一天一人，輪班對神子使用儀式神樂，向她的精靈契約之中引入地脈的神威。

隊友們的幫助讓神子十分感動，就算是為了三位好朋友，她也一定要獲得精靈劍舞祭的冠軍，讓背負惡名的她們能夠揚眉吐氣。

失去精靈對於精靈使來說是十分嚴重的打擊，但對於現在的風早神子來說，只是偽裝起來有點麻煩而已。自從那一天之後，目睹了奇怪東西的她的身體也發生了奇怪的改變。她自身的神威性質變得與三年前十分接近，原本無色的神威開始染上黑暗的瘴氣。那是在姜黎的靈魂深處，自己瀕臨死亡之時，操控了自己身體的力量。

『蕾斯提亞……』

神子並不知道那個聲音究竟是誰，但她記得很清楚，那是和蕾斯提亞十分相像的聲音。也許，那位許久不見的暗精靈知道這背後的秘密。

自己的體內有著別的什麼存在，就和姜黎一樣。或許這是他們之間相性極佳的原因也說不定。

身體被操控的全過程，都清晰地留在神子的記憶里，揮舞那份切割世界的暴力毀滅一切的暢快感，至今仍舊如同上癮一般蠶食著神子的心靈，讓她在戰鬥之中無意識地渴求那份強大的力量。每當這時，她右手手背上的精靈刻印就會撕裂般地疼痛起來，讓她恢復清醒。

那不是人類能夠染指的力量。

若是向那份力量屈服的話，神子的軀體將會再也不屬於她，周圍人的安全也無法保證。

為了發泄心中對於力量的渴求，神子開始堅持鍛鍊身體，磨鍊劍術，努力讓自己的劍技水平恢復到三年前的程度。

而這段時日裡的團體對抗賽，神子也沒有缺席。除了三個好朋友和格雷瓦絲，沒有人知道她失去了精靈。以自己那變質的神威編織出徒有其表的破滅之劍，神子一改往常使用卡片釋放各種精靈魔術輔助戰鬥的風格，開始以「與蓮·阿修貝爾如出一轍」的劍舞追逐壓倒性的勝利。

她的劍舞愈發接近三年前的水平，這讓暗地裡觀察著這邊的暗精靈十分開心。而她那變質的神威，則是讓暗精靈失去了笑容。

「這不可能……為什麼她現在就已經接近『覺醒』？！沒有紋章的引導，沒有外力的逼迫……難道說，是經歷了瀕死的戰鬥嗎？」

神子是她寶貝的契約者，是她愛著的人，一想到神子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受到了什麼傷害，蕾斯提亞就感覺十分心痛。她不明白，神子身邊的那個工具人是幹什麼吃的，怎麼會讓神子遇到這種事？

「……總之，必須趕緊去告訴『蓮』才行。計劃，可能要修正了。」

……

元素精靈界。

深邃的黑暗之中，姜黎模模糊糊地擁有了「意識」。

失去了身體的他，本該死透的他，因為死前維持著的「神威支配」的姿態而成功地併入了這個世界的法則，作為一個精靈而沉入元素之海，等待著凝聚形體而再生的一天。

作為元素之海的一部分而存在的他，本不會擁有作為「個體」的意識，但因為神子的朋友們的努力和某些殘留的影響，他恢復得要比預想的快得多。

而他的靈魂在和肉體一同作為容器被力量沖刷之後，早已悄然發生異變。

——IA,IA。

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

Ygnaiih……Ygnaiih……

神啊，您是聖潔的！您今在昔在永在！

截然不同的兩股呼聲，在姜黎的意識之中迴響。

一邊是莫可名狀，充滿了褻瀆和不可理解的含義，但又莫名讓姜黎覺得熟悉的語言；而另一邊，則是會讓姜黎想起麗娜的讚頌聲，它讚頌著處於破壞者對立面的神。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姜黎毫無頭緒。他只覺得好吵，自己的腦子快要被吵爆了。每當褻瀆的頌聲響起，他就感覺仿佛有一扇門出現在自己面前，在誘惑著自己推開它，而在他即將順從誘惑去做的時候，讚美神的詩篇又會讓他頭痛不已，清醒幾分。

兩股聲音之間的拉鋸戰看不到終結，自姜黎模糊地恢復意識以來，就一直持續不斷。

在體感上近乎永恆的折磨之中，姜黎逐漸恢復了思考能力，大致把握住了狀況。恐怕那些讓姜黎感到熟悉，而且會不自覺聽從的聲音，就是「惡魔」的聲音了。無形的觸手試圖擁抱姜黎，但世界的隔絕和肉體的毀滅讓這些觸手只能漫無目的地摸索，無法鎖定姜黎。它們呼喚著姜黎，試圖讓姜黎自己去擁抱觸手。

而那些讚美神的聲音，大概是源自浸入姜黎靈魂之中的小部分神靈威光。那些支配卡上的光輝，以及差點因為百因子的極限狀態而死亡時由麗娜注入體內的光輝，全都在姜黎的靈魂深處殘留著。這其實是很荒唐的事情，對於破壞者來說理應是劇毒的力量，不僅是姜黎重要的力量的一部分，還拯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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