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 重稅(2/2)
其中確有一些人,在抱怨王爺賦稅之重。
這事,不假。
「來了!」
突然,有人大喝。
隨即人群就掀起躁動,朝著長街盡頭方向看去。
在那裡,一輛奢華車轎正自緩緩駛來,王府的標誌更是格外醒目。
「讓開!」
「都讓開!」
車轎之前,王府護衛揮動雙手,在擁擠的人群中分出一條通道。
這在往日不過尋常,甚至不少人會主動退讓,今日卻生出些許埋怨。
氛圍,顯然已經開始轉變。
不多時,車轎來到酒樓下方,車夫躍下馬車,朝內躬身一禮:
「王爺,地方到了。」
「嗯。」車轎內,傳來一聲淡漠回應,隨即側方車簾就緩緩拉起。
立於對面酒樓,廖前輩眾人看不見王爺相貌,卻能看到布商等人無不面露畏懼。
更是紛紛低頭,不敢多言。
「許大人。」郭凡並未下車,而是端坐車轎之內,朝酒樓上開口:
「邀本王來此,所為何事?」
「蹬蹬……」
酒樓內,下樓的腳步聲響起,一行十餘人隨即從中緩步走出。
其中就有地府使者高大人,郡府王大人。
正自是一位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神情肅穆,當是陰差許大人。
許大人行至近前,朝著車轎拱手:
「知道王爺喜歡清靜,本官也不想打擾。」
「只不過本官奉命巡察天下,今日突有本地富商聯名狀告王爺。」
「不得不請王爺屈尊降貴,來此一趟!」
「哦?」聞言,郭凡面色不變,冷眼掃向跪地不起的一干商人,道:
「不知因何事狀告本王?」
「說來聽聽!」
他話音淡漠,但落在一干商人耳中,卻是讓他們渾身一顫,幾乎說不出話來。
「好大的威嚴!」另一處酒樓上,那紅唇嬌艷的女子雙眸一亮:
「心神之力與身上氣息相合,一言一行都可攝人心魄,此子了不起!」
「是嗎?」在他對面,中年男子也輕輕點頭:
「據聞此子天資聰慧,稟賦異於常人,年紀輕輕就已罡氣有成。」
「再加上他岳父是那位,有此修為,應該也屬正常。」
「不。」女子緩緩搖頭:
「你不懂!」
雖口中說對方不懂,女子卻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嘴角含笑,小聲開口:
「有趣的年輕人,千機洞主倒是有了個好女婿!」
「王爺。」被對方眼神掃過,欽差許大人也是心頭一顫,下意識發悚。
不過他畢竟藝高人膽大,當即拱手,代替一干商人開口:
「聽聞王爺設下重稅,要二取其一,乃至三七分成,可是確有其事?」
此言一落,場中瞬間一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靜聽車轎內的回答,就連旁觀之人也不例外。
「不錯。」郭凡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淡漠:
「確有此事。」
「什麼?」
「竟然是真的?」
「怎麼會?」
霎時間,喧譁聲四起。
酒樓上,店小二身軀一晃,幾乎遙遙欲墜。
而廖前輩幾人則是緊皺眉頭,就算是齊千秋,在得到確認後竟也高興不起來。
「王爺!」欽差許大人當即聲音一肅:
「歷朝歷代,賦稅就從未有此之重,您難道不覺得此事做的太過了嗎?」
「如此苛捐重稅,豈不是逼得人家破人亡,這布商周六一家是不是也被王府護衛擒下?」
他聲聲質問,語聲越來越大,其中的憤怒更是幾乎化為咆哮。
幾乎傳遍半個郡城!
而場中眾人竟也不覺得不對,反而紛紛投去贊同、欽佩的目光。
「我記得。」郭凡慢聲開口:
「安樂郡乃是本王屬地,立下何等賦稅,好似無需經由他人同意吧?」
「王爺!」郡府王大人當即上前一步,冷聲道:
「此話是如此不假,但王爺所作所為,代表的是朝廷,您如此做法豈非棄朝廷於不顧?」
「王爺。」就連一直對王府有些好感的高大人也道:
「二取其一,三七分成,委實太過了,這豈不是逼得他人造反?」
「不錯!」
「就是這個道理!」
「拿了別人的錢宣揚自己,王爺您什麼都不做,平白得了個愛民如子的名聲。」
「依我看,這才是真正大奸大商!」
一時間,各種陰陽怪氣的聲音自周遭人群中響起,其間雖有人想說些什麼辯解,也被壓了下去。
「有人故意搗亂。」白衣秀士輕笑出聲,雙目掃過人群中的某些人影:
「這位王爺,怕是要倒霉了!」
「嗯。」廖前輩輕輕點頭。
「王爺!」長街上,許大人適時上前一步,道:
「如此重稅,天理難容,許某代天巡查四方,斷然不允許此事發生。」
「還請王爺收回成命,放了羈押的百姓,並返還多收的稅銀!」
「哦?」郭凡抬手,眼中終於泛起波瀾,隨即掀開車簾,起身慢慢走出車轎。
「許大人認為,本王立下的稅高了?」
「確實如此?」許大人皺眉,頂著郭凡的目光,道:
「難道王爺不怎麼認為嗎?」
「呵……」郭凡立於車轎之上,背負雙手,淡然道:
「那本王問你,為何要有賦稅?」
「這……」許大人眉頭緊鎖,遲疑了一下,才道:
「自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那麼。」郭凡再次開口問道:
「為何要朝廷來收?」
「自是為了讓有些不願意交的人交上了。」王大人昂首,道:
「王爺,你到底要說什麼?不管你說的天花亂墜,如此重稅也難以服眾!」
「不錯!」
「正是此理!」
眾人紛紛附和。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郭凡沒有理會耳邊的紛紛擾擾,舉步行下馬車,負手邁步,突然一轉話頭,道:
「如今新朝初立,天下紛爭不斷,許大人可知為何安樂郡能獨善其身?」
「自是王爺之功!」許大人拱手。
「不錯!」郭凡點頭:
「川蜀之地大亂,安樂郡卻不受波及,自是有本王的一些原因。」
說著,他伸手朝跪地不起的一干商人一指:
「那許大人覺得,若非有著安樂郡的獨善其身,可養的出來這些豪商?」
「王爺。」許大人面色一沉:
「安樂郡的情況,造就了富商,但他們自己也為之使了力,也交了稅,並非如此重稅的理由!」
「是嗎?」郭凡掃了他一眼,道:
「那許大人認為,能出豪商,都有哪些原因?」
「這個我知道。」高大人捋須輕笑,舉步上前,道:
「其一,自是安樂郡的環境!」
「不錯。」郭凡點頭。
「其二,則是諸位商家的眼光,若無他們的慧眼,豈能積累如此多的財富。」
「不錯。」郭凡也不反對:
「還有沒有?」
「這個……」高大人眨了眨眼:
「有這些,難道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郭凡聲音微提,道:
「在天下大亂之中,本王提供了安樂郡這個地方,是他們能夠成為富商的根本。」
「沒有此地的安穩,任憑爾等精通商貿,也要身陷戰亂,不能盡展才能!」
「哼!」有人冷哼,卻並未反駁。
因為確是如此,但因為此就徵收如此重稅,卻也遠遠說不過去。
「其二,是因為此地百姓!」郭凡再次開口。
此言一落,卻引的不少人皺眉。
「若無此地百姓,他們孤身一人,豈能經營起如此大的生意買賣?」郭凡眼神冷漠,掃過跪地商人,道:
「天下大亂,百姓只求溫飽,他們僱傭百姓所費金銀,不足往年三分之一!」
「若無郡城諸多百姓以廉價之功為其賺的大量金銀,他們能積累如此財富?」
場中一靜。
酒樓上,廖前輩、白衣秀士,還有另一處的女子無不緊皺眉頭。
這個道理,似乎確實如此,但……
聞所未聞!
「再有。」郭凡開口:
「郡城商貿暢通,所謂何來?」
他面色不變,道:
「是因為有兵丁巡邏,是因為這裡有本王這一年來建立得繁華商市,有諸多需要米麵糧油的百姓買家!」
「所有人讓安樂郡興盛、繁華,人人都有功勞,他們的財富所有人都做了付出,憑什麼只有富商可獨占大頭?」
「這……」許大人面色發白:
「他們也是出了力的,再說,您定下的稅負,也委實太過高了。」
「他們確實出了力。」郭凡點頭,表示贊同:
「本王也允許他們生活優渥,五百兩以下僅收少許稅負,千兩以上才開始增加。」
「五千兩之上的部分,才五五分,一萬兩以上才三七分,難道這還不夠?」
「況且。」
他無視眾人的複雜表情,繼續道:
「本王所立商市,租金減免,讓兵丁護衛商道,讓他們大為便利。」
「這米糧商人,若在外遇到兵災,導致米糧購價大漲,還有王府的補貼,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你亂說!」突然,那周六猛然站起,吼道:
「說了那麼多,也改不了你貪墨金銀,供自己吃喝享樂的事實!」
「跪下!」郭凡眼神一沉,聲音落下,那周六就已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對於他口中的質問,郭凡更是沒有絲毫理會。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他背負雙手,朝車轎行去:
「爾等藉助地利、民力,賺取金銀,就應該想到有遭一日要用之於民,爾等不願意,所以才有賦稅!」
「郡城書院,數萬兵丁,城防商市,乃至百官奉銀,不然從何處出?」
「得了種種好處,卻想把為之付出的百姓棄之度外,天下哪有這等道理?」
「起轎,回府!」
「是。」車夫躬身應是,拿起韁繩。
前方,眾人紛紛避讓,無不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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